卷里春秋 画中书韵——品鉴古画里的阅读时光

潮新闻客户端 美术报 李治钢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阅读,是中国人刻在文化血脉里的精神仪式,从竹简帛书到纸卷墨香,千百年间,文人雅士以书为友,画家们则以笔为媒,将这份与书相伴的时光定格成永恒。翻开这些古画,我们不仅能窥见不同时代的阅读风貌,更能触摸到中国人对知识的敬畏、对精神世界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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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周文矩 《文苑图》 37.4×58.5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

在描绘阅读场景的古画中,五代周文矩的《文苑图》,堪称古代文人雅集读书的生动注脚。这幅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绢本设色名作,定格了盛唐诗人王昌龄与友人在江宁琉璃堂雅集论诗的场景。画面中,四位文士情态各异:或倚松抱臂构思佳句,或伏案持笔推敲字句,或并坐展卷切磋诗文,连一旁研墨的仆从都浸在浓厚的文气里。周文矩以“战笔水纹描”勾勒衣纹,线条细劲顿挫,将文人的儒雅风骨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喧嚣的背景,唯有松枝斜逸、石案错落,却让我们仿佛听见千年前的论辩声、吟哦声,读懂了古人“以文会友、以书为伴”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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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刘松年 《秋窗读易图》 25.7×26cm 绢本设色 辽宁省博物馆藏

如果说《文苑图》是文人雅集的热闹书香,那么南宋刘松年的《秋窗读易图》,则将阅读融入山水,尽显文人独处时的清雅意趣。这幅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团扇小品,以细腻笔触绘就水畔书斋:苍松挺立,秋意渐浓,窗明几净的书斋里,主人临窗展卷,凝神沉思。刘松年将人物置于山水之间,以淡墨晕染远山,浓墨勾勒松枝,虚实相生间,营造出“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的意境。读《易》本是古人修身悟道的方式,画家以秋窗为境,将阅读与自然相融,让我们看见宋代文人“格物致知”的精神追求——在书卷中观天地,在山水间悟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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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王蒙 《春山读书图》132.4×55.5cm 纸本水墨 上海博物馆藏

时光流转至元代,文人的阅读场景更添隐逸之气,元四家之一王蒙的《春山读书图》,便将这种隐居读书的生活推向了极致。作为归隐黄鹤山的隐士,王蒙将自己的精神世界尽数投射在这幅纸本水墨长卷中。画面中,春山叠翠,茅屋书斋隐于松林深处,高士临窗读书,仆从侍立一旁。王蒙以“牛毛皴”勾勒山石,笔墨繁密苍润,将春日山林的生机与书斋的静谧完美融合。在他笔下,读书不再是案头的苦功,而是归隐山林、与自然共生的生活方式,是文人在乱世中守护精神家园的方式,也让我们读懂了元代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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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蒋嵩 《渔舟读书图》 171×107.5cm 绢本设色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从书斋到山林,阅读的场景不断延伸,明代蒋嵩的《渔舟读书图》,更打破了传统书斋的局限,让阅读走向江湖,尽显一份自由洒脱。这幅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绢本设色作品,绘就了一幅江湖读书图:危岩耸立,芦苇丛生,一叶轻舟行于清溪,舟中一人撑篙,一人端坐船头,捧卷细读,意态悠然。蒋嵩承袭南宋“院体”画风,以浓墨粗笔写山石树木,淡墨晕染远山,笔墨爽利,意境开阔。渔舟读书,是“渔樵耕读”文化的生动体现,它告诉我们:阅读从不止于书斋,江湖之远、舟楫之上,皆可开卷。这份不受拘束的阅读姿态,正是明代文人挣脱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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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枚 《春闺倦读图》 175×104cm 绢本设色 天津博物馆藏

除了文人雅士的阅读图景,清代冷枚的《春闺倦读图》,更为我们展现了古代女性的阅读风貌,为这份千年书香添上了一抹温柔底色。这幅藏于天津博物馆的工笔重彩佳作,绘就了闺阁女子的读书日常:精美的闺房里,女子斜倚书桌,一手托腮,一手持书卷,神情慵懒又专注。冷枚以细腻笔触勾勒人物神态,衣纹流畅,设色雅致,将闺阁女子的温婉与对知识的渴求刻画得淋漓尽致。在传统认知中,读书似乎是男性的专属,而这幅画却打破了偏见,让我们看见古代女性对知识的向往,也让古画里的阅读场景更加丰满鲜活。

从五代的文苑雅集到清代的闺阁倦读,从书斋论道到渔舟开卷,古画里的阅读场景虽各有风情,却始终承载着中国人对知识的热爱与精神的追求,构成了一部鲜活的中国阅读文化史。它告诉我们,阅读从来不是单一的姿态:可以是文人雅集的切磋,可以是山居悟道的沉思,可以是江湖泛舟的悠然,也可以是闺阁独处的沉醉。

在电子阅读盛行的今天,这些古画犹如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对深度阅读的渴望。卷里春秋,画中书香,千年前的读书声从未远去。愿我们都能重拾开卷的乐趣,在墨香中与古人对话,在阅读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杭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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