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在,我就在
我一直都想做个正直、勇敢、有一定阅读量的人,但目前只能勉强做到基本正直、偶尔勇敢、略微有点阅读量。毫不夸张地讲,我的个人底色都是书籍赋予的。书籍是我的第二个母亲。
求学之路十八载,其中在寄宿学校度过十六年,只有两年承欢膝下。聚少离多,自然很难从母亲身上学到什么,所以称书籍为“第二个母亲”,并无不妥。稚童学字的艰难已忘得差不多,只记得学会用字典后的某个炎炎夏日,我趴在老家的床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掉了外皮的《新华字典》。午饭后,大人们酣睡着。在暑气的蒸腾下,树叶逐渐变形扭曲。刺眼的阳光穿过窗棂,将床铺晒得滚烫。这张床,是我的第一个书房。我倚在白墙边,抓到什么读什么,也不管能不能读懂。
我的书源可太广泛了:姥姥用报纸做的鞋样子,街上派发的宣传广告,姥爷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各类杂志,我的暑期作业……我就这样如饥似渴地读,不管读的是什么,反正读就是了。一会儿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时评,翻过一页倏地变成了瑰丽奇幻的童话,偶尔会跳出一场家庭伦理剧,邀请各位看官评理,运气不好时还会看到没头没尾的鬼故事,吓人极了。
上学后,阅读的选择更多了:班级读书角、学校图书馆、同学偷偷带的小说和漫画……四年级时,我央求母亲给我办了学校附近书店的借书卡。这下可好,真是小老鼠掉进大米缸、老财主守着聚宝盆,胆小怯懦的我在书籍面前变成了“狂徒”——上课偷偷看,睡前打着手电看,手电没电了就借着忽明忽暗的楼道灯看。有时灯突然灭了,“吭”一声又亮了。听到宿管老师的脚步声,我便“刺溜”一下钻进被窝,装作若无其事。这个闷热的角落,是我的第二个书房。
读书这件事可真磨人啊,那些情节勾得我神魂颠倒目眩迷,引得我流连忘返牵肚肠,既为主角哭,也为主角笑。白日读,深夜熬,这本瞧瞧,那本看看。读书这样好的事情,怎么偏偏损伤视力?短短半年,我的近视度数陡增四百度,只得臊眉耷眼变成“四眼田鸡”。
小学时期的我偏爱《鲁滨逊漂流记》《爱丽丝梦游仙境》这类充满奇幻想象的故事。从初中开始,我有选择性地阅读喜欢的作家的作品。选择阅读书目的过程,就像和作家雨中邂逅——初见时惊鸿一瞥,攀谈间发现志趣相投。若是聊得不够尽兴,便记下作者名字,日后再详谈。我往往在课本或阅读题中读到一篇极美的文章,便去寻找这位作家的作品集来读。因《秋天的怀念》读了《我与地坛》,因实在喜欢《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便读了鲁迅全集,还顺带读完了萧红的《呼兰河传》。这一阶段的阅读,不仅是兴趣所致,也带有一定目的——大量阅读已让我的写作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而想要做到写作时信手拈来、旁征博引,便需要向名家学习。阅读是创作的前提,模仿则是创作的先导。
上高中时,很多名家的作品我已读腻。川端康成的《雪国》正符合那个伤春悲秋的年纪,又读了《千羽鹤》《古都》等作品,我才心满意足。后来,我陆陆续续读了陈春成的《夜晚的潜水艇》、袁哲生的《寂寞的游戏》、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等。学到“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时,恰逢方兴未艾的网络小说风潮。于是我白天读《唐史》,晚上读网络小说,二者并行不悖。再加上当时有了Kindle电子阅读器,阅读不再局限于某个角落,我在哪,书房就在哪。
上大学后,我养成了一个重要的阅读习惯——书读三遍。第一遍通读,仅在有所思考或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贴个索引贴作为标记。第二遍细读,边做书摘边做笔记,既整理作者的观点,也梳理自己的想法。这一过程更像碎片式积累,以点带面,通过一本书看到作者的观察与思考。第三遍鸣金收兵,复盘整场“战役”,翻看之前没看的推荐语、前言、后记等,查漏补缺。之所以这样阅读,不仅因为大学时期读的书更具有专业性,不记录难以抓住转瞬即逝的灵感和想法,还因为此前没有读书记录,根本记不得自己读过哪些书、有过哪些思考。
工作后,每次出行我都“负箧携书”。于我而言,携带的不仅是书,更是我的“锚点”。在这个被消费主义与信息洪流裹挟的时代,如果不愿陷入那份趋同,就需要先找到一个坐标确认自身方位,再守住一个锚点稳住自我。这个锚点既可以是某种理论,也可以是一盆花草,还可以是一本喜爱的小说。无论身处哪里,书在,我就在,它是我确认“我之为我”的根基。(张木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