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土书写日渐稀薄的当下,赵峰先生历时四年打磨而成的散文集《狼城》,以鲁西南东阿古城为精神原点,以狼溪河为情感脉络,为故土矗立起一座兼具历史厚度与人性温度的文化坐标。这部作品并非简单的乡愁吟唱与往事追忆,而是一场对故乡山川、市井生灵与时代命运的深度灵魂反刍。翻开书页,狼溪河的流水声、古城街巷的烟火气、乡邻乡亲的笑语与叹息交织奔涌,一幅跨越千年的文学版《清明上河图》徐徐展开,让读者在文字间读懂一方水土的文脉传承,更看清普通人在历史洪流中的生存本相。
“狼城”二字,早已超越地理范畴,成为独属于赵峰的文学意象与精神图腾。狼溪河的野性灵动与东阿古城的沉稳厚重相互交融,孕育出这片土地刚柔并济的精神气质。作为山东省作家协会定点深入生活项目成果,《狼城》以近乎考古般的严谨与赤诚,拂去岁月尘埃,将古城内外九十余个村庄街巷、二百多位鲜活人物从历史迷雾中唤醒。从明代帝王师于慎行的浩然正气,到民国县长庄守忠的清廉风骨;从乡间画师的纯粹坚守,到船工屠夫的市井烟火,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生命群像在此汇聚。作者不刻意美化,不刻意拔高,既书写乡人忠厚侠义、守望相助的品格,也直面特定年代里人性的愚昧与局限,这种不加粉饰的真实,让作品摆脱了乡土文学的温情套路,拥有了沉甸甸的生命重量与历史质感。
相较于许多流于表面的故乡书写,《狼城》最动人的核心,在于作者以温情为底色、以反思为锋芒,完成了一场静水流深的灵魂反刍。赵峰的写作从未停留在廉价的怀旧与赞美,而是以平视的视角,直面故乡的阳光与阴影、温暖与苦涩。他写父亲在果园中对偷桃孩童的宽厚包容,将善意种进乡土肌理,也写特殊年代里验粮官的严苛刁难,揭露时代语境下的人性扭曲。他记录邻里间同舟共济的温情瞬间,也描摹个体在历史裹挟中的无奈与挣扎。苦乐交织、善恶并存的叙事,让作品具备了“笑里含泪、乐中有悲”的悲剧力量。这种反刍,是对故乡过往的深刻回望,是对人性复杂的坦诚剖析,更是对一代人命运的深情铭记,让乡土书写跳出了田园牧歌的窠臼,拥有了直击人心的精神力量。
语言是《狼城》最鲜明的艺术标识。赵峰的文字质朴老练、去雕饰、无浮华,大量运用鲁西南方言土语,接地气、有灵气,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人物神韵与乡土风情。他的文字如同狼溪河的流水,自然流淌、澄澈真挚,又如田野间的庄稼,扎根泥土、向阳生长,既“土得掉渣”,饱含泥土芬芳,又“仙得超凡”,蕴藏诗性光辉与思想深度。作者追随鲁迅、沈从文等乡土文学前辈的脚步,笔管连着血管,将个人生命体验与故乡历史变迁紧密绑定,以真诚的文字书写真实的故乡,让方言成为文化载体,让烟火气成为精神底色,在通俗与诗意间找到完美平衡,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写作风格。
在结构与立意上,《狼城》以小见大、以点带面,将个体命运嵌入时代洪流,把乡土记忆升华为民族记忆。作品不仅回溯了东阿古城千载兴衰变迁,记录了阿胶文化、市井民俗的传承脉络,更留存了一个时代的生存图景与精神密码。那些平凡的小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烟火日常中坚守善良与尊严;那些琐碎的乡土往事,看似平淡无奇,却折射出时代的光影与人性的光辉。赵峰以文字为碑,为故乡立传,为时代存照,让狼城不仅是地理上的故乡,更成为无数人安放乡愁、探寻精神根脉的文化家园。
作者:郭长城 编辑:徐征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