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俞浩:极度谨慎,极致探索

问AI · 概率学如何重塑追觅的创新逻辑?

俞浩在硅谷一个日式寺院待了半天。那是乔布斯曾经禅修过的地方,取了个中国名字,住持是西方面孔,教的是印度禅修。

这种跨文化的混搭,突然激活了他的大脑。一瞬间,他理解了创新到底是什么——不是凭空创造,而是“Mix”(组合所有的创造)。乔布斯从欧洲学设计、从日本学加工、从禅修学清空,再结合美国技术,成就了苹果。美国大部分产品“傻大笨粗”,只有苹果吸收了跨文化的东西。

这是近期追觅科技创始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讲述的经历。这位清华毕业的85后企业家,自大学毕业后创立追觅科技,用8年时间,将追觅做到了年均100%增长、在120个国家卖出数百亿营收的巨头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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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和追觅是怎么成功的?人们试图用“机海战术”“四处出击”来解释。但俞浩在采访中透露,他的底层逻辑是一套极其严密的概率学:他认为传统制造业试图用庞大流程消除一切不确定性的做法,在今天已经失效。追觅的成功,建立在一个反共识的世界观上——假定世界不可知,与其洞察不如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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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方法追求消除不确定性,我们假定世界是混沌的,它千变万化,不确定性无法消除。所以我们希望寻找一种方法,让这些概率经过组合后,获得比传统方法高得多的成功率。”俞浩说。

数据印证了这套打法。

2024年,全球扫地机器人市场出货量达2060.3万台,同比增长11.2%。在这个竞争红海中,追觅实现了出货量36.6%的增长,以超650美元的均价,在海外市场拿下了超80亿元的营收。当中国制造都在学大厂的严密规划时,追觅偏要把大厂倒过来学,用“拥抱混沌”赢得了这场全球高端局。

4月22日,追觅科技宣布将于4月27日至30日在硅谷举办以 “DREAME NEXT” 为主题的全球发布会周,将集中呈现追觅科技在AI驱动、具身智能、仿生交互等下一代技术方向的最新突破,展现完整的“人车家”智能生态。

业内人士介绍,这将是硅谷历史上首次迎来中国科技企业的专属发布会周。追觅这套“干一样成一样”的方法论,正在成为中国科技企业走向世界舞台的新范式。

01 放弃颠覆式,创新是概率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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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圈迷信“降维打击”和“第一性原理”,但俞浩认为那是幻觉。追觅的创新观是继承行业共识(N),只在关键点做跃迁(+1),并用极低的成本进行试错。

过去20年,中国硬件企业的成功大多建立在“N-1”模式上。世界最先进的产品做到“N”,中国企业研究哪些功能可以去掉、降成本、卖便宜。第一阶段是做到它们50%性能、只卖20%的价格;第二阶段是做到80%性能、50%定价。但这套策略在今天失效了。世界最好的产品面对激烈竞争,它也降价、优化成本。大多数第二、第三名企业,只能做到比第一名便宜10%,性能稍微好一点——老二很难翻身了。

在俞浩看来,真正高效的做法是“N+1”:继承世界最先进的产品(N),避开失败路径,在此基础上挑几个点去做创新、做增量(+1)。如果这个“+1”能被消费者感知、认可,它就能带来高溢价。

这种“N+1”的理念在追觅进入割草机市场时得到了验证。他们没有盲目重造割草方式,而是继承了成熟的机械结构。当时行业最大的痛点是边界识别,市面上有RTK(实时动态)等方法。追觅预测车用激光雷达会迅速降价,于是第一个将其应用到割草机上,来解决感知和算法问题——这是他们的“+1”。

这个“+1”的创新带来了一系列正反馈。俞浩在采访中回忆:“我们第一款产品就成功了:别人卖999美元,中国厂商杀到499,我们上来定1999美元,反而卖爆。整个项目只花了5000万,效率极高。”2025年上半年,全球割草机器人出货量达234.3万台,同比暴增327.2%。

为了实现这种高效的创新,追觅用极低成本的试错替代庞大的前期规划。

传统企业试图用庞大的流程锁死产品定义,消除不确定性。华为体系的核心就是消除一切不确定性,用庞大的组织流程把产品链条锁死:IPD、IPMS,用户洞察、产品定义、开发路径,最后销售拿着这款定义清楚的产品把它推爆。追觅也按华为那套干过一阵子,那两个月写了一百多页报告,各种复杂推演,推不出来。

于是俞浩开始反向操作:直接上市场,快速试水。

俞浩在采访中解释:“我们是假定不知道消费者要什么,与其洞察不如测试。先用最小的成本把所有可能性快速呈现,找出真能赚钱的,再加注。”做100款产品和做一款产品的成本只差1.2倍(80%的基础平台一样,差异在模块)——这是精算的概率。

02 系统性生存,上市即盈利

中国产业升级的趋势不可逆,在当下,单纯地卷成本已经不再是中国硬件企业追求的价值方向了。如何从国内走向国际,从产品优势走向生态优势,从供应链优势转向品牌溢价,成为所有中国头部企业在思考的共同问题。

俞浩看来,真正的壁垒不是单一技术的领先,而是多品类、全球化布局带来的系统性生存能力,以及“上市即盈利”的极致经营纪律。

两年前,俞浩去MiuMiu发现logo从细体改粗体、横排改竖排。他当场意识到这是品牌从A级向S级跃迁的信号,回去就改了追觅的logo:原来logo细体、小写,后来变成大写的粗体。俞浩几乎去过全世界所有高端商场,为了总结规律——品牌是如何从“A”变成“S”的。他将品牌分为S、A、B、C、D五层。品牌C能创造10个百分点利润;品牌B有20个点;品牌A有30个点;品牌S则能到40%以上。科技品牌最佳定位是B,相当于奔驰在汽车里的位置。

高端化的本质是价格与认知同步位移。追觅果断将产品定价定得比原先最好的产品还贵10%,用高溢价支撑高薪水、好门店和品牌势能。

在高端化的同时,全球化成为了追觅防御与进攻的核心武器。一个企业只做中国市场,在激烈竞争中利润必然下降。追觅的逻辑是:“当你的网络模型足够大时,任何只做你局部的公司都没法和你竞争。”通过在全球120个国家布局,追觅实现了“让中国业务不赚钱,全球业务养它”的战略纵深。

俞浩透露,追觅的很多业务第一天就没打算主做中国市场和美国市场,太卷,几乎都不挣钱。反而是中美以外的市场必须挣钱。2025年,追觅在欧洲扫地机市占率第一,其中在西欧市场出货量份额达26.8%。在瑞典市占率达62%,丹麦、波兰超50%。

俞浩在采访中笃定地说:“我认为在今天的中国,一个能做多品类的公司,天然比一个单一品类公司更厉害;一个全球化的公司,天然比一个局部市场更有优势”。

 支撑这种全球扩张的,是追觅“上市即盈利”的苛刻纪律。追觅要求几乎所有产品从推出市场的第一天就要实现盈利。B级品牌的净利率大概在20%,追觅的目标是30%。最近一季度,其全球平均净利润率已达到二十几个点。

俞浩强调:“所有企业的根本风险就是现金流断裂。所以经营要健康,可以有亏损业务,但盈利业务最好做到行业利润率上限,用它们来供血。”

他自称是个“极度谨慎的人”,追觅的经营哲学是“主动犯小错,不犯大错”。追觅这一路几乎没有经历过重大挫折,不是因为顺利,而是因为提前预判,逐个消灭了几乎所有风险。他们把需求、量产、销售、盈利、退出五类风险做薄,整体风险自然比外界更低、成功率更高——这就是“5+1”模型。

从更宏观的产业周期来看,中国科技品牌的出海正在经历从“产品输出”到“品牌溢价输出”的质变。随着全球贸易壁垒的加剧和地缘政治的复杂化,过去的“低价换市场”的策略已触及天花板。追觅的全球高端局,本质上是在验证一条新的出海路径:利用中国在AI算法、机电控制等领域的微创新优势,结合高举高打的品牌定位,直接切入欧美等高势能市场。这不仅要求企业具备强大的技术迭代能力,更考验其跨文化品牌塑造和全球本土化运营的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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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押注AI时代,需要非共识的进化论

追觅的非共识,本质上是对工业时代“线性增长”与“机械管理”规则的革命。

在AI与物理世界融合的产业大趋势下,追觅正在从一家“公司”演变为一个“生态系统”,以承接百万亿美元的时代红利。工业时代的逻辑是“确定性”:通过开无数会、反复推演,得出“唯一正确”的定义,然后All in。但这风险极高。

俞浩的两个关键判断:假定世界不可知、用试错替代判断,是对复杂系统和混沌理论的商业化应用。当产业从“硬件制造”向“智能机器人”进化时,需求变得不可预测,只有“概率机器”才能在混沌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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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点到B点,草地上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清晰的路径,但它假设这个世界的知识全部是已知的;一种方法是不停测试反馈、测试反馈来修正路线。在面对越来越国际化、多样化技术创新的今天,可能第二条方法是更好的。”他表示。

这种反共识不仅带来了数百亿营收,更重塑了追觅的组织形态。俞浩反对组织中“有人冲锋、有人减速”的制衡机制,认为这是运行最差的组织。他的最优解是:CEO同时管油门和刹车,只管0.01%的绝对决策,其余99.9%允许被否定。

这种管理模式打破了传统的科层制,让追觅变成了一个矩阵型的组织。它带来的结果是极高的试错效率和生存能力——不是把十个完全一样、又无关的单细胞拼在一起,而是让每一个组织单元(BU)拥有比普通创业公司强一点点的独立生存能力。

传统的科层制管理,试图通过层层审批和KPI考核来控制风险,结果往往是扼杀了创新,导致组织僵化。俞浩的管理,实际上是将决策权下放到最接近炮火的BU,同时设定边界。

这种管理哲学,允许局部发生可控的失败,从而避免了系统性的崩溃和创新能力的下降。它要求管理者放弃对细节的微观掌控,转而成为生态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这也是应对高度不确定性时代做出的选择。

未来,俞浩希望外界不再用“一家公司”的视角来定义追觅,而是将它定义为一个“企业生态”——没有绝对参天大树,是一个连续创业的组织,里面各家公司独立运作,共享体系和规律。这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一个生态体系在持续演化中孕育出的超级体。

过去五十年,信息技术革命主要发生在数字世界;而未来,AI将深度融入物理世界。当大模型赋予机器常识,当机械臂和双足机器人具备人类级别的灵活性,所有的传统硬件都将被重做一遍。追觅从扫地机、洗地机起步,本质上是在积累机电控制、机器视觉和空间导航的底层能力。这些能力一旦与通用人工智能结合,将爆发出指数级的生产力跃迁。

追觅试图构建的,正是一个能够承载这种跃迁的基础设施生态。在这个意义上,追觅不仅是在制造产品,也是在参与定义人类与机器共生的未来图景。

从小,俞浩就是一个痴迷于速度和边界的人。他早年想做物理学家,研究湍流问题,后来转向工程与制造。这种对速度、边界和复杂系统的痴迷,构成了追觅这家公司的底色。

“中国街头同时走着洛克菲勒、卡耐基、乔布斯、比尔·盖茨式的人物——这些特质混合在同一代创业者身上,这很了不起。中国创业者身上同时有企业家的执行力、工程师的理性,还有产品经理的直觉。那种‘干大事业’的志向,本质上是中国式的改变世界。”这句话背后,是一个中国工程师试图用一套可复制的商业和技术知识体系,帮助更多人去丈量世界边界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