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呈现的是三座古朴而壮观的古代石拱桥,并且是在不足400米的河道上集中排列的。这就是被誉为江南桥梁奇观的双林三桥。
双林三桥飞架于湖州市南浔区双林镇京杭大运河支流上,此河上接余杭,下通太湖,水路可通嘉兴、杭州、上海等地。三座古桥跨河并列,形制相同,古朴优雅,是双林镇作为明清时期丝绸重镇的历史见证。
我们是从湖州过来的,两天中环境景观的巨大落差使我们感触很深。昨天,我们还在太湖明珠湖州市现代化城市的氛围中。湖州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作为浙北门户和长三角枢纽,是环太湖唯一因湖得名的城市,也是沪宁杭三大城市的共同腹地,还有着同时纳入上海都市圈和杭州都市圈的发展优势,经济社会发展质量好,是城乡收入最均衡的城市之一。这里交通网络发达,县县通高铁,镇镇通高速。昨晚,我们参观了太湖月亮湾喜来登温泉度假酒店,这座安卧在太湖中的O型建筑,造形独特而巨大,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入夜后,楼体电子彩绘亮眼,图形色彩不断变幻,水面上呈现出一个个光影斑斓的“8”字,游客们戏谑地称这座建筑为马桶盖,它也因此而声名远播,许多外地游客来湖州,马桶盖是必定打卡的首选。而今天,仅仅离开40公里,我们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番景象,这是一派传统的江南古镇景色,河塘阡陌相依,桥下流水蜿蜒,村舍白墙黛瓦,农人行色匆匆。尤其是三座古桥,更是把我们带入了江南水乡风光的模式里。
双林三桥由东向西依次是万元桥、化成桥、万魁桥,同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三座桥长均在50米以上,最早建成的是正中间的化成桥,是元代延祐年间(1314~1320年)由双林塘口化成庵一僧人所建的木梁桥,因为临近化成庵而得名。明洪武年间改为砖桥,永乐年间又改为木梁桥,嘉靖年间改建为三孔石拱桥,崇祯年间又重建,至清乾隆58年再修,并且定型为现在的样子。期间,明清两代又先后依例修建了万元桥、魁元桥,现三桥均为清代留下的古桥。
为了从高空观赏三桥并列的气势,我们首先登上位于三桥东侧的文昌阁塔楼最高处,这里是俯瞰三桥的最佳观景点。登高西望,视界辽远通畅,典雅秀气的三座古桥尽收眼底,桥体造型优美,桥头设施完备,河道宽阔平顺,两岸民舍俨然。凝望中,眼前不由地幻化出双林镇当年繁华的景象。
500多年前,双林镇是杭嘉湖平原上的丝绸重镇,与南浔、盛泽并称太湖流域丝绸三极,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货源地。明《湖州府志》记载,归安县(今南浔)是丝绸核心市镇,“机杼之声,比户相闻”。倪绫、包头纱为宫廷和外贸的特供品,远销欧洲、日本,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商品。清乾隆《湖州府志》记载,双林绫绢“轻如蝉翼,薄如晨雾”,列为贡品。《江南市镇史》记载,双林是明清江南绫绢生产与贸易中心,“日出万匹,衣被天下”。民国《双林镇志》记载,“溪左右延袤数十里俗皆织绢,四方商贾咸集以贸易”。更有距双林镇20公里的钱山漾遗址出土的4700年前碳化的绫绢片证明,双林所在区域是世界丝绸之源,为明清丝绸业奠定了基础。而双林三桥为丝绸外运的关键节点,桥畔“夜航埠,灯杆照明”。当年闽粤商帮聚居的遗址尚在。这里是丝绸外运的黄金水道,是全国性的丝绸市场。想象之中,眼前仿佛看见扬帆起航的运河船队,耳畔犹闻高亢嘈杂的交易市声,河桥四周,船来客往,处处都是繁华的景象。如今,这里已被列入首批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成了国家级非遗双林绫绢的核心产地。虽然还保留了20多台传统织机,年产20万米绫绢,但这里早已不是明清那种大规模机户织造,而是从“衣被天下”的量产重镇转型为文博修复与国风文创的高端绫绢基地,他们以高端非遗加文博修复为发展模式,主打仿古绫绢,全球95%的博物馆书画修复装裱都用双林绫绢,丝绸业从量产转型为高精尖加文创,成为丝绸业非遗活态传承基地。
我不知道当年在这不足400米的河道上建三座同样的石拱桥究竟是为什么,但我从中可以想见此地当年的繁荣富庶程度,从万元桥、魁元桥的命名上,也可以想见富足的人们对于人才辈出、万众夺魁的殷殷期许。
从对双林古镇历史的冥想中走下观景台,双脚缓缓地先后踏上三座拱桥,近距离地观察桥体,桥面由砂岩条石铺就,历经岁月打磨,每块条石都沉淀着历史的记忆,每步台阶都镌刻着当年的繁盛,桥栏石柱上的每一只狮子都跃动着当年的兴奋。万元桥头被巨大的香樟树荫蔽的广场上,聚集着八方游客,化成桥头状元府里文脉渊源流长,万魁桥南古戏台上似乎仍留有当年戏班的余响。如今的万魁桥上,石阶的两边被修成了便于电车通行的坡道,两岸居民可以骑电车轻松通过。南岸居民区中,陆润庠、沈子槎、费新我等一众名人故居纪念馆里传颂着先贤们的历史功绩。名人圣迹与双林三桥相得益彰,成就了新的旅游目的地。
桥是人类文明的产物,是文化遗产的载体,它承载了太多的社会历史文化信息。短短的半日游,对于理解双林三桥厚重的文化意蕴是远远不够的,作为匆匆过客,我只能在这里向古老的双林三桥献上我的膜拜!向江南丰厚的历史文化献上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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