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托·米兰达
俗话说，一位成功的央行行长会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调整利率，并且看起来胸有成竹。
如果凯文·沃什获得参议院确认出任美联储主席，他将接受上述考验，以及另一项考验：鲍威尔标准。
现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树立了一个严苛的先例：面对美国总统无休止的言辞和法律攻击，他始终捍卫着美联储的独立性——这一原则对央行控制通胀的能力至关重要。
由于通胀率持续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且其他政策制定者不愿降息，沃什不太可能实现特朗普总统迫切希望的降息目标。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3月会议召开前几天，特朗普在Truth Social网站上表示：“杰罗姆·‘为时已晚’·鲍威尔……应该立即降息，而不是等到下次会议！”该委员会以11票对1票的投票结果决定维持利率不变。
如果沃什无法满足特朗普的要求，那么特朗普多久会对他这位新任命的人选进行抨击呢？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新任主席的应对措施又会与前任有何不同呢？美国经济和金融市场的稳定，就取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沃什的任命确认听证会今天开始，但从听证会到他正式就任美联储主席的道路却障碍重重。两位共和党参议员誓言，在司法部结束对鲍威尔及其处理美联储总部翻新事宜的调查之前，他们不会确认任何鲍威尔的继任者。目前，这个问题将如何解决尚不明朗。
正如沃什经常指出的那样，鲍威尔领导下的美联储在货币政策方面犯了一些错误。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美联储未能及时意识到新冠疫情期间通胀的严重性，但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便迅速采取了激进的加息措施。
然而，鲍威尔的政治遗产将取决于他如何对抗特朗普。几个月来，当被问及有关特朗普的问题时，这位美联储主席的回应总是十分简短。去年1月，当被问及特朗普呼吁降低利率时，鲍威尔回答说：“对于总统的言论，我不会做出任何回应或评论。” 2025年4月，当被问及美联储的独立性时，鲍威尔先生表示：“我们绝不会受到任何政治压力的影响。”随着总统不断施压，鲍威尔也反复重申这一立场。2025年5月，他又说：“这完全不会影响我们履行职责。”
7月，当特朗普高调视察美联储超预算、延期的总部大楼施工现场时，气氛发生了转变。在鲍威尔的陪同下，总统从一张纸上宣读了该项目虚高的造价。鲍威尔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扫了一眼纸张，并在电视直播中当面告诉特朗普，他的说法是错误的。
随后在1月，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就鲍威尔是否就该项目向国会撒谎一事，向美联储发出传票，展开刑事调查。作为回应，鲍威尔做出了他的前任们从未做过的事情。他在美联储网站上发布的一段视频中直接向特朗普喊话，措辞强硬地将公众的注意力从大楼建设项目转移到他为美联储辩护的斗争上。
“面临刑事指控的威胁，是因为美联储设定利率时，始终以公众利益为先，而不是迎合总统的喜好，”他说。一位联邦法官认同了这一说法，并撤销了传票。
此后，鲍威尔备受赞誉。上个月，由前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创立的一家非营利组织称赞他是“公共服务领域正直的典范”。今年五月，鲍威尔将从肯尼迪的女儿和外孙手中接过约翰·F·肯尼迪勇气奖。
这的确是一个难以超越的榜样。
沃什曾严厉批评鲍威尔领导的美联储的政策及其内部的“庸才”。他多次呼吁美联储进行“体制变革”。尽管如此，他拥有足够的个性、经验（曾担任五年美联储理事）以及良好的判断力，若获得确认，他将采取稳健的行事风格。其他美联储决策者和高层工作人员对美联储忠心耿耿，他们也希望他能够成功。
无论是担任美联储理事期间，还是此后的15年里，沃什都强调了保持美联储利率制定能力不受民选政客干预的重要性。2010年，时任美联储理事的沃什发表了题为《独立颂》的演讲，他在演讲中呼吁“摆脱华盛顿的反复无常和华尔街的欲望，以及可能破坏政策正确实施的有害短期主义”。 （他还警告美联储不要降低利率以降低美国国债的借贷成本，而特朗普一直试图这样做。）
沃什在竞选美联储主席一职时，他的语气发生了转变，这令人担忧地暗示了他可能如何履行这一职责。“我理解总统的沮丧，”他在2025年7月接受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时表示，“美国经济增长即将蓬勃发展，但却被央行糟糕的经济政策所拖累。” 2025年10月，他在福克斯新闻上又说道：“我们在通胀方面取得进展的真正原因并非美联储……而是总统的政策。”
其他总统也曾抱怨过美联储，尽管他们的言辞不像特朗普那样尖锐。没有人试图解雇美联储理事，也没有人在司法部对美联储主席展开调查时对此表示赞赏，更没有人誓言要撤换现任美联储理事，以便他任命的人选能够占据七人董事会的多数席位。
美联储官员常说，他们最重要的资产是信誉——即他们有能力让金融市场、企业和消费者相信，他们会运用最佳判断力来引导经济，而不是屈从于政客的意愿。正如沃什在2010年的演讲中所说：“信誉能够锚定通胀预期，进而使美联储能够控制实际通胀。”一旦失去信誉，就很难挽回。
如果特朗普对美联储降息的速度感到不耐烦，并批评沃什——或者，正如一些美联储内部人士猜测的那样，向华盛顿的美联储理事会施压，要求解雇12位地区联储主席中的一些人——沃什的回应将受到市场、美联储观察人士和国会议员的密切关注，他们都会想知道他究竟对总统说了些什么才得到了这份工作。
经济走向衰退的决定性转变，虽然令人不悦，却能让沃什说服其他美联储决策者降息的任务变得更容易完成。否则，沃什——这位一直以来都能在场外对美联储进行抨击的官员——每次走上新闻发布会讲台或在国会作证时，都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若夹在特朗普与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之间，既要安抚金融市场又要平息特朗普先生的怒火，要找到恰当的措辞将十分艰难。归根结底，沃什若想维护美联储的公信力，唯一的方法就是效仿他那位果断的前任。
作者：David Wessel
https://www.nytimes.com/2026/04/21/opinion/jerome-powell-fed-kevin-warsh-hearings.html?smid=nytcore-ios-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