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歙县古城行

问AI · 祁老师十六年后重游歙县,心境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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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皖南,风软气润,草木青翠,偶有细雨如烟。我们四个老同学约好一起去徽州,说是赴一场藏了十六年的旧约,其实也就是想慢慢逛逛歙县古城,看看那里的烟火气。


4月14日中午,开了四个多小时车,我们到了歙县,直接住进披云山庄。同行的祁老师一进山庄就感慨起来。十六年前,他在这里封闭命题,出中考卷子。那段时间大门不出,天天伏案工作,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转眼十六年过去了,当年出卷的紧张和严谨还历历在目。如今跟老朋友们重来,住在同一个地方,聊起当年的事,没了压力,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还有老友重逢的那种踏实。


在山庄歇了一会儿,我们四个沿着练江右岸慢慢走。一边是江水,一边是古城,路很平缓,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特别舒服。我们先上了太平桥,又去了渔梁坝。这两处都是千年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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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桥横在练江上,是皖南第一古石桥。明朝弘治年间建的,十六孔石拱,两百多米长,青灰色的茶园石砌得结结实实。桥拱大小不一样,中间最宽,两边慢慢收拢,这样江水流通得顺,桥也稳当。走在桥上,栏板缝里都是岁月的痕迹,石柱上的刻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站在桥头往远处看,练江水悠悠流淌,两岸白墙黛瓦,马头墙高高低低,远山朦朦胧胧,就像一幅水墨画。


顺着练江往下走,没多远就是渔梁坝。这个坝被叫做“江南都江堰”,是新安江上最老的水利工程。最早是唐朝建的土坝,后来历代重修,明朝万历年间改成了石坝。整座坝用青石垒砌,石块之间用榫卯扣着,还用铁锔固定,不用水泥,却千年不垮。坝分三级,江水从上面慢慢淌下来,声音很好听。水少的时候能看见底下的青石,水大的时候气势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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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下面是渔梁古渡,明清那会儿,无数徽商就是从这里上船,载着茶叶、笔墨、丝绸顺江而下,闯出了“无徽不成镇”的名头。歙县山多地少,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一代代人就背井离乡,硬是在外面打出了天地。现在古码头没了当年的热闹,但老样子还在。岸边的渔梁古街,青石板路弯弯曲曲,老房子、老铺子错落着,没什么过度开发,都是原汁原味的烟火气。


我们沿着坝慢慢走,摸着被江水冲得光滑的青石,听着水声,好像还能听见当年的船桨声和叫卖声。祁老师说,当年在山庄出卷子,闲的时候远远看着这片江水和古坝,心里就能静下来;现在人站在这里,更是说不出的感慨。


第二天一早,吃了碗笋干肉丝面,我们就扎进了歙县古城。歙县这地方很古老。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天下就设了县,是安徽最老的县城之一。西晋、唐末、两宋,三次大乱,好多世家大族往南跑,程家、汪家、吴家、胡家都落脚到这里,把中原的诗书礼乐也带了进来。隋末汪华在乌聊山筑城,保了一方平安。北宋宣和三年,宋徽宗改歙州为徽州,老话说“先有歙县,后有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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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唐代开始,这里就是郡、州、府的治所,县治和府治同在一个城,形成了“城套城”的格局。歙县从来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外面乱的时候它安稳,外面争的时候它守着自己的日子。所以这里自古就叫“东南邹鲁”,像孔孟老家一样,重读书、守礼仪、兴教化,上千年的文风一直没断过。


我们先去了徽州府衙。这是古徽州的权力中心,管着一府六县。府衙的历史能追到隋末唐初,现在看到的是按明朝弘治年间的样子复建的。坐北朝南,中轴对称,从南谯楼、仪门,到大堂、二堂、知府廨,一进一进往里走。南谯楼是隋朝建的,里面还留着宋代的排栅柱。仪门是“礼仪之门”,文官到这要下轿,武官要下马。大堂叫牧爱堂,上面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能想象当年知府审案子的样子。后院是知府住的地方,有个小花园,清清静静的,跟前院的威严完全不一样。逛完整个府衙,大概就能明白古徽州是怎么管理的了。


从府衙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许国石坊,也就是大家说的八脚牌楼。这是歙县古城的标志,全国独一份。明朝万历十二年建的,为了纪念歙县人许国。许国是万历朝的重臣、大学士,因参与平定云南叛乱立下大功,皇帝特批他建了这座四面八脚的牌坊。按明朝规矩,普通官员只能建四脚牌坊,亲王才能建六脚,许国既是三朝元老又有大功,这才有了这座呈口字形跨在街上的八脚牌坊,有人叫它“东方凯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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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牌坊用青石雕成,十一米多高,上面刻着龙凤、麒麟、花鸟、瑞兽,活灵活现。“恩荣”俩字是万历皇帝亲笔写的,还有不少字出自董其昌之手。四百多年了,风吹雨打,还是稳稳地立在那。我们站在下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直佩服古人的手艺。


从许国石坊拐进旁边的太平巷,一下子就安静了。巷子不宽,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都是明清的老民居。白墙黛瓦,马头墙高高的,门楼和窗棂上的砖雕木雕很精致。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听见几声鸟叫,或者谁家厨房里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慢慢走着,能感受到老徽州的日子。


太平巷深处有个特殊的地方,叶挺将军囚禁处。皖南事变后,叶挺被秘密关在这座老宅子里两天。就算被困住,他也没低头。这段历史让这条小巷子多了几分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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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里还有斗山街,紧挨着太平巷,当年徽商聚居的地方。徽商在外面挣了钱,都不忘回来,修桥、铺路、建祠堂、办学堂。斗山街上的大宅子又深又老,街上的蛤蟆井上千年都没干过。可这条街也有让人心酸的故事。男人出去闯天下,生死不知道;女人守在巷子里,一辈子在等。每一座老宅子、每一块青石板,好像都藏着徽州人的深情和坚韧。


晚清那会儿,太平天国的战火也烧到了歙县。好多街巷、古建、祠堂被毁了,老百姓流离失所,上千年的文风也断了。但歙县人没垮。仗打完了,他们一点一点清理废墟,重修宅子,再办书院,硬是把文脉给续了回来。现在的歙县,还是慢悠悠的,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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歙县还有两样东西很出名,墨和砚。歙砚从唐代就是贡品,柳公权、蔡襄、苏轼这些大文人都夸过,说它“涩不留笔,滑不拒墨”。唐末的时候,制墨名家奚超、奚廷珪父子逃难到歙县,南唐后主李煜很喜欢他们,赐了国姓“李”,还让他们当墨务官。《徽州府志》上写着,那时候“黄金易得,李墨难求”。


徽墨有个特点,“丰肌腻理,光泽如漆,千年不褪”,一块墨能黑一千年。现在故宫里那些古画的墨色还是黑亮黑亮的,不少就是歙县匠人做的。我们没专门去看墨厂砚厂,但走在古城里,总觉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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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逛着,我们走进了陶行知纪念馆。纪念馆用的是陶行知少年时读书的学堂改建的,门脸不大,里头却很清幽。陶行知是歙县人,一生推行平民教育,“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这些道理现在听来朴素,当年做起来却不容易。他本可以从歙县走出去做个安稳的读书人,却偏偏选了最难的路,到乡下、到平民中去办学。


站在他的塑像前,我想起祁老师也是当了一辈子老师,出过国家重要考试卷子、教过无数学生,还多次到广西山区支教,也许这份对教育的敬重,是我们这代人骨子里的东西。徽州人崇文重教,不光是嘴上说说,是真正做到了“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从纪念馆出来,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但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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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着逛着肚子就饿了。街上能闻到烧饼的焦香,还有毛豆腐的味道。中午我们特意点了臭鳜鱼,闻着有点臭,吃起来特别鲜,这是徽菜的非遗招牌。茶香、墨香、饭菜香,在古城的小巷子里飘着,让人不想走。


逛完歙县古城,我们开车去新四军军部旧址,接着走皖南的行程。这趟歙县之旅,没有赶路,就是慢慢逛、慢慢回味。十六年后陪祁老师回来,跟老朋友们一起走走看看,逛千年古城,看古桥古坝,品徽州的文脉,心里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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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师一路走一路感叹,说十六年前只看了古城的一个角落,现在细细走了一遍,才真正读懂了徽州的文化底蕴。他佩服古人的智慧和手艺,也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徽州的烟火和文脉还在。


汤显祖写过一句诗,“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他本意是不想去徽州攀附权贵,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成了对徽州最好的赞美。歙县就是藏在人间的桃花源。大山给了它安全,流水给了它灵气,徽商给了它坚韧,文脉给了它风骨。它不争不抢,在热闹里守着安静,在风雨里守着自己的心。


桃花源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代代人守着静、守着礼、守着根、守着善,靠读书、靠手艺、靠坚韧、靠归根,活出来的样子。徽州不是冷冰冰的古迹。一砖一瓦都有故事,一草一木都有温情。江水悠悠,老房子默默立着,同窗的情谊和千年的徽韵交融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天最难忘的记忆。


俞烈彪,笔名愚公,江苏江阴人。昔年投身戎旅,卸甲入职邑署,于恪勤庶务之余寄情文牍,笔耕不辍,小作时见;现受聘于《江阴企业家》杂志主编,秉持以文载商之道,挥洒翰墨抒怀之韵,于笔墨春秋间散发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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