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又骑着摩托在福建乡下晃悠，专挑那些十年前就熟得不能再熟的老路走。这些年我时不时就来转一圈，不算频繁，却也足够看清这里的变化。十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落在一座座土楼上，滋味格外复杂。
有的土楼还是老样子，往那一站，跟十年前没半点区别，像是被时间忘了。有的被好好修缮过，土墙瓦顶整整齐齐，看着体面精神。可更多的，慢慢被野草缠上，一点点被吞没；还有些，干脆彻底消失了。消失的那些，早已被荒草盖得严严实实；没消失的，也有不少变成了菜园子，当年的热闹劲儿，一点不剩。
以前总听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觉得变化离自己很远。如今真站在这片土地上才明白，哪里用得着三十年，十年就足够物是人非。尤其这几年日子跑得飞快，网络、生活、人心都在变，别说十年，短短三年，好多熟悉的东西就没了踪影。
就说这三年见过的土楼，远看好像没差，走近了才知道，早就人去楼空，满目疮痍。曾经热热闹闹住满人的楼，没人气滋养，慢慢就成了危楼。风吹雨打，瓦片破了漏雨，土墙被泡得发软，楼道里的木头常年受潮，一点点腐烂，悄无声息地就垮了精气神。
今天路过一座生土夯的老房子，外表看着还算周正，看不出太大毛病。一推开门，里头的萧条藏不住。好在还有位老人在里头吃早餐，一缕烟火气，勉强撑着这座楼最后的活气。
仔细往里走，烂掉的木头随处可见，楼道、墙角，到处都是衰败的痕迹。想当年这里人丁兴旺，日日有人打理，每一处都干干净净，满是生活的热气。如今没人照看，处处都是隐患，抬头就能看见被雨水泡烂的横梁，下沉的楼道，看着就让人揪心。再这么耗下去，塌掉不过是早晚的事。
其实大多没人住的土楼，都是这么个下场。小破不补，慢慢变成大漏，一处塌，处处斜，最后整座楼化为平地。
我见过一座特别精致的土楼，光看外观就知道当年耗费了多少心血，好匠人、好材料，里里外外的雕刻都讲究。可一进去，齐腰的野草疯长，再精致的做工，也挡不住最终化为尘土的命运。楼塌了，住过的人老了、走了，关于这座楼的故事，也就跟着断了，仿佛这里从来没存在过。
往通透了想，土楼本就是生土筑成，从土里来，最后回归土里，也算一种自然的轮回，平和又安静。可往心里去，总归是舍不得，那是乡愁，是一代人的生活印记，说没就没，难免沉重。
可世间事就是这样，土楼也好，人也罢，没有什么能永远停留。来来去去，生生死死，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留不住。消失从不是终结，只是换一种方式，继续留在这天地间。
骑着摩托往回走，心里很平静。有些风景，真的是见一次少一次，能多看一眼，就多记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