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农民交粮日记:交过“最干最好的粮”,值得“体面有尊严的养老”

问AI · 1983年粮站事件如何反映农民权益的演变?

按语:交过“最干最好的粮”,值得“体面有尊严的养老” 

这是一篇尘封了四十三年的农民交粮日记。日记的主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农民中的一个。一九八三年七月二十九日,星期五,晴,他把自己在粮站门口一整天的经历,一笔一笔写了下来。 

日记的前半段,读来令人心酸。粮站里,验粮员打扑克、喝汽水,对排队等候的农民爱答不理。李老汉的麦子,颗粒饱满、黄灿灿,在家时连村里人都想拿去当麦种,却被穿红汗衫的小伙子随手甩了一句“四级”——最末等。李老汉“可怜巴巴地近乎哀求”,换来的却是“你慌了,日头这么毒你看不见吗,眼瞎了”。这是那个年代不少基层粮站的真实缩影:农民把最好的粮食交给国家,却要在粮站门口忍受冷眼和刁难。 

但日记的后半段,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就在双方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动手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局长被一群人簇拥着赶了过来。他一声喝斥:“像话吗?差五分不够五点!”打扑克的乖乖丢了牌,争吵立刻平息。局长亲自看了李老汉的麦子,连声赞叹,不假思索地说:“二级是够格的。”当得知验粮员给打了“四级”,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径直朝粮站走去。他派人把那个叫小张的验粮员叫到办公室,重新核定了李老汉的麦子为二等,还再三向李老汉赔不是,说责任在自己。李老汉感动得泪都流了出来。

 这篇日记写于1983年,那正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面推开、农民第一次以家庭为单位向国家交粮的年份。从那时起,农民为国家工业化、城镇化默默奉献了数十年。2006年农业税取消,农民卸下了延续两千六百年的“皇粮国税”。 

如今,当年推着板车排队交粮的李老汉们,都已七八十岁了。2026年,全国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已提高至163元,但实际领取中,多数农民每月养老金仍在200元左右,与城镇职工平均约3600元的养老金差距明显。如何让这些为国家付出过青春和汗水的老人,晚年生活更有保障、更有尊严?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贺雪峰教授长期深耕农村,他对此有着深刻而务实的思考。贺老师通过大量田野调查指出:当前绝大多数农民按最低档缴纳城乡居民养老保险,60岁后每月只能领到一百多元,确实难以养老。但也不能简单要求把农民养老金一下子提高到城镇职工水平——那样每年需要超过10万亿元的社保支出,占全国财政收入一半以上,中国就会陷入“未富先老”的困境。 

那么出路在哪里?贺老师给出的方案积极而可行:以村社为基础、国家财政强力支持的“三不离”互助养老——不离家、不离土、不离乡。低龄老人继续从事力所能及的农业生产,做到“老有所为”;中龄老人通过村社老年协会和活动中心实现“老有所乐”;高龄失能老人由国家投资建设敬老设施集中照护。这个方案成本低、接地气,与城市高额退休金的市场化养老模式形成互补,正是符合当前中国国情和农情的务实路径。 

贺老师还一再强调,农村是进城失败农民的最后退路,是中国现代化的巨大战略优势。农村有土地、有住房,老年人可以种菜养鸡,自给自足,从中获得收入和意义。因此,应对农村老龄化,不能简单套用城市模式,更不能让“富人下乡、穷人进城”夺走农民最后的保障。在稳步提高基础养老金的同时,大力发展村社互助养老,让老年人在熟悉的环境中安度晚年,这条路走得通,也走得稳。

 

一九八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晴

够格的粮食

收音机里已传出,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十六点整。本来下午二点就该上班的工作者们,紧张的战斗仍在进行。“嗨,报牌三张”,一位穿红汗衫用充满胜利的口气向对方宣告,一只手握着牌,另一只手随即把冰捧塞进口里,而另一方的一个接着命令他的同伙,“用天王压着它,不能让他走在咱们头里”。他也正在全神贯注。

一个姑娘推着坐波似的小车停下来,把橘黄色的汽水每人一瓶的发给了他们,随后就又走了。

围观看打扑克的人倒也不少,但连一个也没有心思去看。本来天气炎热,再加上从早晨到现在粮没交上,心里急得什么似的,脸上的汗珠擦都擦不及,擦了一层,立刻又一层涌了出来。他们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但又不想先张口,恐怕得罪了这些公子哥儿,待会自己的粮食不好验。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推他,他拽拽你,谁也不愿先张口。这些公子哥儿虽然也看见了这些举动,但又都装着没看见似的,心里倒为自己的神圣美差而暗自得意洋洋。

李老汉因为要用卖粮食的钱买酒割肉,因为媒人告诉他,她要领着姑娘明天来他家看家,所以唯恐卖粮误事,头天就把麦子又晒了一遍,并过了筛。但结果早起来到之后,经那个甩扑克的小伙子漫不经心的一看,“湿,晒”立刻从他的口里飞了出来,并在几个布袋上写了字,李老汉还想叫他再仔细看一看,他已经走了。李老汉唉了一声,还是把粮食拉到一边晒了起来。这会儿,他再等不下去,终于开了口,“同志呀,验粮吧,我们还有急事要办哪!”他可怜巴巴的近乎哀求。

“你慌了,日头这么毒你看不见吗,眼瞎了”。穿红汗衫的白了李老汉一眼。

“再停会,天就黑了,我们还会回去吗?”几个人大起了胆子一起说。

“回去不回去,关我们什么事?”打扑克的另一位说。

“你们不给我们验粮食,怎么不关你们的事”,更多的人嚷嚷开了。

“你们想造反不成”,打扑克的发怒了。

“说的二点上班,现在几点了?”对方也不示弱。

“随你们的便,现在就是不给你们验粮食,告状去吧!”

走,见你们的领导去,双方开始舌战。

争吵越来越激烈,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撕撕拽拽,几乎要真的开战,这时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头被一群人簇拥着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象话吗?差五分不够五点”。听到这一声喝斥,打扑克的人乖乖地把扑克都丢下了。对方也没一个再言语了。

人群很快也消散了,验粮开始。

穿红汗衫的一验到李老汉的粮食,又是胡乱的看一看“四级”,就要朝验粮单写,李老汉仍忍住气说,“同志,你仔细的再看一看,在家里,人家都要兑换我的麦子做麦种哪!”

“我不管麦种不麦种,你卖不卖”。

“到底几级。”

“四级”,话声更铁硬了。

“你你你……”老汉不由的打起哆嗦来。那个穿红汗衫的验质员径直向一边走去,也不在理李老汉了。

李老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又把那位局长找到,让局长看自己的麦子,局长一看到这小豆子一般大小的黄灿灿的既没尘土又没杂草种子的麦子,嘴里连声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李老汉问他这麦子到底能打几级,局长不假思索,二级是够格的。李老汉松了口气,又说你猜验质员给打几级,“三级?”“打四级啊。”我的老局长,局长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说什么,朝验粮的方向走去。

李老汉尾随局长,正在走着,忽然听到“李大爷”的喊声,一回头,原是同院的欧阳三强。他正接着一架车麦子,从验粮队的一边朝库房去。

“三强,你的粮食不是还没晒吗?”李老汉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嗨,干湿有什么关系,二等”。他向李老汉晃了晃手中的验质单,“你的粮食验了啦?”李老汉感到惊奇,因为三强还没加入验粮队伍。验质单昨天就拿回去了,是小张开的,他指了指那个穿红汗衫的人,李老汉正要离开三强去追上局长,恰在这时局长朝他走来,并立刻喊着了三强。

“你的粮食验过了?”局长的声调并不高,“嗯嗯嗯,验过了”三强支支唔唔的回答他。局长一看他的回答不干脆,就更起了疑心,追问他,谁验的,我怎么没看见你排队?“小张”,回答是从噪子眼里发出的,解开粮袋我看看,局长似乎是在下命令了。三强无奈,磨磨蹭蹭不愿意解粮袋。“我看看吗!有什么关系”局长又把声音放低下来。当局长一看到又脏又潮的粮食时,眉头立刻皱起了疙瘩。“你先停一下,验质单交给我”局长一看是二等的等级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愤怒了,立刻派人把小张叫到办公室去。

李老汉的麦子终于打了二等,并且局长再三赔不是,责任在自己,李老汉感动得泪都流了出来。而三强的麦子也留在了仓库,让他第二天再拾掇拾掇。(首发于腾讯新闻新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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