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亚历山大·卡扎科夫/卫星通讯社/Pool/路透社）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向来对敌人疑神疑鬼，今年春天他可能感到被逼入绝境。尽管伤亡惨重，他的军队在乌克兰却陷入僵局。他似乎无力帮助伊朗——他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而他在欧洲最好的朋友，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也刚刚被抛弃。
更糟糕的问题可能还在后头。尽管油价飙升带来了一时的意外之财，但俄罗斯经济依然一团糟。欧洲各国的实力日益增强，愤怒情绪也愈发高涨，北约部队从北极的白海一直部署到南部的黑海。而乌克兰战争仍在持续，普京渴望的决定性胜利似乎遥遥无期。
如果你是普京，感到四面楚歌，你或许会在乌克兰苦苦挣扎的同时，开始考虑下一场战争——针对欧洲的战争。你甚至可能在想，发动打击的时机是否已经成熟——趁着欧洲各国尚未完全重整军备，趁着乌克兰尚未研发出能够深入俄罗斯腹地的新型武器，趁着你的老朋友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还在白宫里把北约当成出气筒。
俄罗斯与欧洲未来发生冲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前景，是尤金·鲁默（Eugene Rumer）今年3月发布的一项重要但鲜为人知的研究报告的主题。鲁默曾是美国负责俄罗斯事务的国家情报官员，现在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该报告的标题概括了其核心内容：“好战与困境：乌克兰战争后的俄罗斯”。
鲁默发出了严厉警告：“俄罗斯以‘需要巩固其西部边境’为借口入侵乌克兰，战后其安全状况将比战前更不稳固，对欧洲的怨恨更深，威胁性也更大。其对威胁的认知将给欧洲带来长久的阴影。”
本周，鲁默和他在卡内基研究所的同事在接受采访时解释：尽管伊朗冲突一片混乱，但对西方而言，乌克兰战争仍然是其面临的持续安全挑战。“我深信，欧洲是俄罗斯最重要的战场。普京的精力将集中在那里，”鲁默告诉我。他表示，只要普京还活着，乌克兰问题就“不会结束”。
另一位卡内基高级研究员、或许是乌克兰冲突领域最资深的军事分析家迈克尔·科夫曼指出，俄罗斯去年未能取得预期的突破，2026年开局不利。3月份，俄罗斯伤亡人数在3万至3.5万人之间，可能超过了其月度兵力补充速度。科夫曼表示，今年“普京将难以维持去年的攻势”。
乌克兰之所以对普京构成威胁，恰恰是因为它渴望融入欧洲。这使得乌克兰成为普京眼中欧洲长矛的尖端。“正如俄罗斯高级官员反复强调的那样，从克里姆林宫的角度来看，欧洲正与俄罗斯交战，”鲁默写道。随着普京对乌克兰盟友发动一场“混合型”的秘密破坏行动，欧洲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去年在伦敦查塔姆研究所的演讲中警告说，俄罗斯“可能在五年内准备好对北约动用武力”。
吕特说：“我们不要自欺欺人，我们现在都处于东翼。”
本周，俄罗斯加大了对欧洲的压力，其国防部警告称，可能会打击向乌克兰提供无人机的欧洲国家，其中包括德国、英国、瑞典、意大利和荷兰。俄罗斯咆哮道，欧洲人应该核查这些无人机供应商的“地址和位置”。
前俄罗斯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如今似乎更擅长虚张声势，他在X网站上发表了一篇充满威胁的帖子，称国防部的声明无异于一份目标清单：“何时发动袭击取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欧洲伙伴们，睡个好觉吧！”
普京是个冒险家，入侵乌克兰就是明证。如果他认为挑战北约、强加新秩序的机会窗口正在关闭，那会怎样？鲁默在其报告中最令人担忧的段落写道：“如果普京真的执意要将他对于欧洲安全的构想强加于整个大陆，他可能会意识到时间并不站在他这一边——因为欧洲正在加速重整军备——进而对某个波罗的海邻国发动攻击，以此证明北约《第五条》实际上已成一纸空文。”
如果普京袭击欧洲国家，特朗普会怎么做？对我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问题。特朗普花了太多时间诋毁北约，以至于欧洲人已经开始怀疑美国的安全保障的可信度。他最近对北约的抨击主要集中在北约拒绝在伊朗战争中援助美国和以色列。本月早些时候，在吕特访问华盛顿之前，特朗普称北约是“纸老虎”，普京“根本不怕它”。
特朗普政府甚至将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写成了书面文件。11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主张美国在平衡俄罗斯与欧洲之间日益加剧的对抗时保持中立。该文件指出：“管控欧洲与俄罗斯的关系需要美国进行大量的外交斡旋，既要重建欧亚大陆的战略稳定，又要降低俄罗斯与欧洲国家之间发生冲突的风险。”难怪欧洲人忧心忡忡。
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最不可饶恕的举动之一，莫过于在北约欧洲盟友面临来自莫斯科日益增长的明确威胁之际，抛弃他们。正如鲁默所写：“在欧洲尚未建立起常规防御体系，也未解决在没有美国核保护伞的情况下如何威慑俄罗斯核威胁的问题之前，就与美国断绝跨大西洋关系，这将为弗拉基米尔·普京实现其野心创造机会。”
欧洲正听到夜幕下的警报声。特朗普一心只想着反北约，似乎对可能成为他总统任期内最大危机的局面充耳不闻。如果有一天历史学家问：“是谁失去了欧洲？”特朗普那些唯唯诺诺的国家安全顾问们又会如何作答呢？
作者：David Ignatius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6/04/16/russia-putin-threat-europe-nato-raises-questions-about-tr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