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生活|母亲是一棵树

潮新闻客户端 魏荣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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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耄耋之年,母亲愈见衰老了。各种病痛的叠加折磨,她日渐消瘦,身体渐趋羸弱。

母亲就像一棵大树,进入了秋季,叶子渐渐泛黄。

然而,仿佛蒙太奇般,我记忆中的母亲,却像一张张绿油油的树叶,反而清晰锃亮。

慈爱,这是母亲这棵大树上最具本色的一叶。小时候,我们农村男孩玩耍起来,往往不顾天昏地暗,常常忘记了父母交代要做的事情。最刻骨铭心的是,儿童时代,父母出门去生产队出工时嘱咐我们别忘割羊草。爬树抓知了、下沟摸泥鳅,玩着玩着,我们往往把斫草的事忘了,直到夜幕降临,才猛然记起,闯大祸了!父亲回来,一顿训斥乃至体罚是逃不掉了。这时,只有硬着头皮,佯装割草去。要知道,那时候,田野上的草,比秃子头上的毛还少。暮霭沉沉了,我还背着空空如也的草篰,在田间地头踟蹰。

只有母亲深谙我此时的窘境:不敢回家,又怕天黑。

就在我幼小的心头恐惧感剧增的时候,我总能适时听见母亲拖着长长的节律唤我回家吃饭的叫声,我知道,我逃过了挨骂或挨打的“礼遇”。那种心理体验,宛若浪子在茫茫黑夜里突然望见一座灯塔,获得了救赎机会。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这世上最懂你、疼你、爱你的人。

善良、慷慨,这是母亲这棵大树上最宽阔的两叶。它们是刻在母亲骨子里的品格。前些年,母亲回乡返城,总会带回来一些乡邻们赠送的土鸡蛋。一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分送给社区里的邻居。她说,这位送过她番薯,那位给过她芋艿。父亲因此调侃她,人家是鯵鲦鱼钓白鱼,你是白鱼调鯵鲦鱼。尤其使我难忘的是,社区里一位比她小三四十岁的忘年交,一定要认她做干妈,母亲也欣然答应了。她说,人家这么热情,没理由拒绝啊。后来,这位干女儿的女儿要上学了,想去市区一所著名的学校。结果,母亲心甘情愿地做了她的公关部长,我居然成了她的公关对象——不得不领受了她的“圣旨”。

母亲就是这样,她心中只记着别人的“痛”,根本不顾自己的“疼”。

大约六年前,我偶然得知,她回乡下,都会给婶婶两百元钱。她说,婶婶没钱用。其实,她自己何尝不缺钱!作为农民,她既无经济收入也没退休金,手上的余钱都是从儿子们给她的日常菜金中积攒下来的。在她看来,妯娌情重,金钱宛如鸿毛。我们身为儿子的都知道,母亲手上的现钱,不能超过千元,否则,她不是大手花掉,就是慷慨施舍掉。按照父亲的说法,母亲留不牢隔夜钿。

母亲是一棵丰盈茂盛的大树,她只知给人以清凉舒适,却不顾自己要经受风吹雨打和岁月的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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