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为何数万知识分子奔赴延安?


2026年1月26日8时10分,随着G357次列车从北京西站驶出,北京与延安首次实现高铁直连,从首都北京到革命圣地延安最快5小时42分可达。速度加速,缩短的是路途的时间;而信仰,却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拉长。80多年前,当中华民族面临危难之际,大批爱国青年背起行囊奔向延安,走上了革命道路。今天,我们党把这条革命之路铺进复兴号,让当代青年再次听见历史的汽笛。
这是一场青年选择了中国共产党,中国共产党赢得了青年、赢得了人民、赢得了未来的双向奔赴,每一步都印刻着信仰的重量。

两种道路,不同前途

全面抗战爆发后,残酷的现实给书斋中的青年上了最沉重的一课。昔日在北平街头的爱国请愿,在国民政府的消极应付与高压政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1937年7月,当北平沦陷的消息传来时,清华大学的学生蒋南翔正在图书馆整理抗日宣传资料。窗外,日军的坦克碾过校园前的石板路,藏书楼的琉璃瓦在炮火中崩裂。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更让青年们心寒的,是国统区的腐朽与混乱。“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民谣,在重庆的街头巷尾流传。以“四大家族”为代表的官僚资本,借着抗战的名义大发国难财。他们垄断了粮食、布匹等物资,把一袋面粉的价格炒到天上,早上能买两斤面粉的法币,到了晚上就只能买一斤。1941年,教授朱自清每月薪水能买的大米从两石降到了半石,他不得不靠典当衣服、写文章补贴家用,冬天连一件厚实的棉衣都穿不起。而在陪都重庆,日机轰炸的警报一响,那些达官贵人就钻进有专人看护的私人防空洞;轰炸间隙,他们又钻进舞厅。这种纸醉金迷与前线将士的浴血牺牲、后方民众的啼饥号寒,形成了辛辣而残酷的对比,让无数爱国青年从失望走向绝望。

就在国统区陷入泥沼之时,陕北黄土高原上的延安,却透出了不一样的微光。这个曾经偏僻的小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长出了全新的模样。政治上,“三三制”民主政权让每个阶层都有了说话的权利。中国共产党党员、非党左派进步分子、中间派人士各占三分之一,就连曾经对共产党抱有疑虑的知名国学家梁漱溟,在访问延安后都忍不住感叹:“满街满谷,除乡下人外,男男女女皆穿制服,稀见长袍与洋装。人都很忙!无悠闲雅静之意。军队皆开赴前方,只有些保安队。”生活上,延安的简朴里藏着温暖。毛泽东住在杨家岭的窑洞里,糊着报纸的墙面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中山装上的补丁被仔细地织成菱形;周恩来在纺车前熟练地摇着纺锭,棉线在他手中绕成均匀的纱锭,晚上还会和工作人员一起在煤油灯下讨论工作;朱德背着箩筐,在田埂上拾粪积肥,见到农民就拉着唠家常,裤脚沾满了黄土。这里没有贪污腐败,没有官僚作风,干部和战士一起吃小米饭、喝南瓜汤,开会时大家围坐在土炕上,谁有想法都能直言不讳。军事上,平型关大捷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百团大战狠狠打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这一切,像一束光,照亮了无数爱国青年的心。

两条道路,两种前途,在广大青年面前清晰地铺开。其中,中国现代文学家何其芳的转变,正是那个时代青年的缩影。奔赴延安前,他是上海文坛小有名气的诗人,笔下尽是预言、欢乐这类细腻感伤的意象,躲在象牙塔里追求为艺术而艺术。可当他看到日军的飞机炸毁了家乡的祠堂,看到逃难的百姓在路边冻死,此前个人主义的创作,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1938年,他辗转穿过封锁线,终于抵达延安。在窑洞里,他看到农民和士兵一起学文化,看到文艺工作者在街头演抗日剧,看到孩子们在阳光下唱《松花江上》。这一切让他完成了精神上的蜕变。夜晚,他就着煤油灯,写下《我歌唱延安》,笔尖流淌出的不再是个人的感伤,而是对劳动、集体与革命的炽热歌颂:延安的城门成天开着,成天有从各个方向走来的青年,背着行李,燃烧着希望,走进这城门。

千里奔赴,百川归海

一大批青年用双脚和青春做出了投票:他们毅然决然放弃国统区,转头奔向延安。成千上万的爱国青年,从北平、上海、南京、昆明,从四面八方,冒着生命危险,冲破重重封锁,踏上了奔赴延安的征途。这既是一条空间上的漫长路程,更是一条信仰上的抉择之路,每一步都要穿越未知与危险。

党组织及其外围组织的秘密输送,是青年奔赴最主要的渠道。一二·九运动积极分子发起的“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成了青年们的引路人。出发前,队员们要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文件,如日记、书信、进步书籍等,连衣服上绣的名字都要拆下来。他们以探亲、求学、找工作为名,或三五结伴,或独行上路。有的青年找到中国共产党的地下交通站,被编入5人左右的小组,领取了简易地图,一路按照“去延安,找老乡”的暗号,向延安进发。

设在国统区城市的八路军办事处,是另一条至关重要的通道,西安七贤庄的八路军办事处,更是被青年们称为革命的接待站。办事处门口表面挂着“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驻陕办事处”的牌子,可一走进院子,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墙上贴着抗日救国的标语,工作人员穿着灰布军装,热情地招呼每一个前来的青年。据不完全统计,仅1938年这一年,经八路军西安办事处奔赴延安的爱国青年,就超过了2万人。

还有许多尚未与党组织建立联系的青年,是被《西行漫记》这盏灯引向延安的。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这本书,在国统区被列为禁书,可青年们想方设法秘密传阅。书中描写的场景,让苦闷中的青年看到了希望。一位西南联大的青年回忆道:“我们一路都是走着去的,大家都很饿很累,突然有位高个子拿出一本红皮书《西行漫记》。大家围在一起,像汲取精神食粮一样,刚开始只是默读,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大家都激情高涨”。

据统计,从抗战爆发到1945年,奔赴延安和陕甘宁边区的知识分子与青年学生总数达6万余人。毛泽东曾欣慰又风趣地说:“延安的窑洞都不够住了。”为了迎接这股洪流,中共中央在延安创办了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简称抗大)、陕北公学、鲁迅艺术学院等一批干部院校。抗大的校门口,挂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校训,学员们住在窑洞里,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出操,白天上课学习马列主义、军事知识,晚上在煤油灯下讨论问题。从1936年到1945年,抗大总校和分校共培养了超过10万名干部,其中青年知识分子占比最大。陕北公学在成立后不到两年时间里,吸引了来自全国29个省市的学员超过1.3万人。在这里,大家都是同志,都为了同一个目标——抗日救亡、建设新中国——而努力。 

熔炉淬炼,栋梁终成

奔赴延安,不是旅途的终点,而是一场深刻的革命洗礼的开端。这批青年带着满腔的爱国热情来到这里,可身上还带着旧时代知识分子的痕迹,有的追求个人名利,觉得自己读过书,就该比别人高人一等;有的习惯了自由主义,受不了纪律的约束;有的看待问题主观片面,不了解工农群众的生活。延安这座伟大的革命熔炉,就是要将这些热情而未经锻造的璞玉,淬炼成既有坚定信仰、又有实践能力的革命战士。

对知识青年的改造,首先是实践上的“淬火”。1939年前后,由于日军的扫荡和国民党的封锁,陕甘宁边区陷入了极端的经济困难,粮食不够吃,布匹不够穿。毛泽东同志发出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在延安展开了。诗人艾青加入了开荒的队伍,他和战士们一起,在南泥湾的荒山上开垦土地。春天,他们冒着严寒播种;夏天,顶着烈日除草;秋天,踏着寒霜收割;冬天,他们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天黑才回来。晚上,艾青坐在窑洞里,写下《雪里钻》,以二月大雪的意象描绘革命者的坚韧品格。

在劳动实践的基础上,青年更需要思想上的“炼钢”。1942年开始的全党整风运动,给了他们深刻的教育。青年们反复学习马列主义理论著作,用理论武器解剖自己的思想。在学习小组会上,大家围坐在土炕上,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个过程是艰苦的,要直面自己的缺点,要放下曾经的优越感,但也是卓有成效的。通过整风运动,青年们学会了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分析问题,完成了世界观的转变,他们不再是只关心个人前途的青年,而是成了心里装着国家、装着人民的革命者。

经过延安的锻造,这批青年成长为信仰坚定、纪律严明、能独当一面的革命骨干。他们既有着旧时代知识分子所不具备的坚定政治信仰和组织纪律性,又有着旧式工农干部所缺乏的文化知识和专业技能。抗战中后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他们像无数颗革命火种,从延安被播撒到全国各地的战场和根据地。

到延安去,中国青年用信仰与行动书写了青春华章。他们的抉择,诠释了历史和人民为何选择了延安,选择了中国共产党;他们的成长,彰显了信仰对青年的引领力量;他们的足迹,印证了中国共产党的先进性与凝聚力。历史雄辩地证明,只有与时代同向、与人民同行,青年才能实现人生价值,汇聚推动时代前进的磅礴伟力。

者:刘昊,中共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市地方志办干
图片来源:新华社
文章来源:《大学生》杂志2026年第3期,原标题《抗战时期:中国青年“上延安”
责任编辑:钟   鑫
网络编辑:张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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