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看第一眼,你会以为他是个憨厚的农户,帽檐下眼神朴实,皮肤黝黑,站在田埂上毫无违和感。可就是这个“农户”,被美国《时代》周刊称为“毒品王国的土皇帝”,被美国政府列为继拉登、萨达姆之后第三个需要军事打击的恐怖组织首领。他是缅甸佤邦的创始人鲍有祥,金三角新一代枭雄,一个让缅甸政府至今不敢动的人。
鲍有祥的故乡,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没有“佤邦”这个名字,充其量只是中原王朝的一个土司。1941年,国民政府与英国草签了中缅临时边界协定,包括昆马在内的佤山地区从中国被划入缅甸。1957年,中方出于全盘考虑承认了这条边界,机关和军队从昆马撤离。权力真空迅速形成,牛鬼蛇神兴风作浪,各部落民族不同、信仰各异,有人有枪的就趁机劫掠,械斗频频,佤山地区打成一锅粥,民不聊生。
此时的鲍有祥还没有这个中文名字,家人叫他佤名“陆棒”。1959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那年秋天,一伙不速之客闯入了寨子,国民党残兵败将。兵过如篦是国民党的传统,在这些人眼里,陆棒的寨子就是打牙祭的地方。一天下来,全寨400余户人家的千头猪牛被洗劫一空,陆棒一家数十年的积蓄一朝散尽。一家人跌跌撞撞离开家园,逃往云南沧源县避难。在沧源,陆棒接受了小学教育,当地老师给他取了汉名“鲍有祥”,愉快的小学生涯很快结束。1960年,中缅两国军队共同清剿,国民党残部遭到致命打击,3600多人狼狈逃离,鲍有祥一家欢天喜地回到祖地。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躲在泰缅边境的国民党残部趁缅甸政府班师回朝,卷土重来。扎铁是佤山当地一个部落头子,手下有千把人,仗着和国民党残部勾结,搞到不少枪支弹药,在佤山横行无忌。1966年3月6日,扎铁的手下达改尚带着1000人占据昆马。匪过如梳,达改尚让手下四处抢劫,踹开村民房门,一边恫吓瑟瑟发抖的佤民,一边把粮食掏空、牲口拖走。昆马的头人上前阻止,反被绑起来毒打;求情的鲍母也被抓了起来,头发被硬生生扯下来扔到地上用鞋碾。
强盗们对母亲的羞辱,宛如鞭子抽在鲍有祥心里,他们至死都不知道得罪的是什么样的狠角色。鲍有祥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剑棒弓弩无一不精。上学前,他和童年玩伴合资买了支土炮枪,自己冲火药耍着玩。从云南回来后,他悄悄把家里的骡子当了40银元去赌博,输了个精光,被父亲吊起来打。父亲厉声质问为什么要赌博?鲍有祥身体不动,嘴皮子倔得很:“我要赢钱买枪,有了枪就没有坏人欺负咱们了。”两年前父亲过世,把儿子托付给了堂弟鲍三板。鲍三板很欣赏读书识字的鲍有祥,默许下,鲍有祥弄到了心仪已久的枪支。
眼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嚎哭,鲍有祥目眦欲裂。他召集堂叔鲍三板和9个伙伴,三条枪两把刀,潜伏在寨子外19天,伺机杀光这伙千人强盗。日上三竿,强盗们开始杀牛宰羊生火造饭,鲍有祥指出敌人防卫松懈准备突袭。堂叔鲍三板忧心忡忡犹豫不定,鲍有祥力排众议,带着两个人发动突袭。三声枪响,强盗哨兵猝不及防应声倒地。鲍三板骑虎难下,带人夺了敌人兵器支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强盗们目瞪口呆,他们还端着碗,来不及做任何战术动作。鲍三板的人一个箭步挺刀向前,血溅当场,刺刀见红最能瓦解敌人战力。一时间士气大振,多日来的提心吊胆让村民们压抑许久的血性迸发出来,男女老少提着木棍追击。一场漂亮的击溃战,让鲍有祥和鲍三板得到村民们衷心的爱戴。
在胜利的鼓舞下,一支150人的队伍被拉了起来。鲍有祥联络了哨帕区游击队队长赵尼来,两人牵头以“反抗压迫,解放佤山”为宗旨,吸引附近护卫桑梓的游击队投奔。300余人、200多支枪被整合到一起,改变佤山地区命运的游击大队诞生了。敌众我寡,鲍有祥常常只身去敌占区发动群众。一次被四把枪抵住胸膛,他掀开外衣露出四个搅在一起没有盖子的手榴弹,声称要同归于尽,吓得敌人落荒而逃。他的报复心也令人忌惮:扎铁一次杀了他两个游击队员,他当即伏杀扎铁12个人,砍下4个人的首级悬挂示众。鲍有祥的威名迅速扩展到佤山地区,成了让小儿止啼的人物。
不过,读过一年书的鲍有祥渐渐意识到,要结束当地多如牛毛的部落混战,光靠暴力不行。1969年,他找到缅甸某左派政党,全面接受整编。在缅共领导下,他汲取了信仰力量与文化营养。1985年当选为缅共中央候补委员,佤山地区的部落混战时代也被缅共亲手终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缅共也开始变质:从坚决禁毒到以毒养军,从广开言路到刚愎自用、残杀异己,加上三次西征萨尔温江失利,根据地百姓饱一顿饥一顿。1989年4月17日,鲍有祥暗中和赵尼来联手发动震惊中外的兵变,缅共领导人被流放,组织被解散。
鲍有祥和常年对战的缅甸政府和谈,他治下的佤山地区被划为缅甸“佤邦”。1989年11月,他参加武装力量联合阵线会议,正式实行联合后出任总司令。1990年缅甸政府任命他为边境检查署署长,1996年当选佤邦政府主席至今。同年12月,他参加在仰光举行的国民代表大会,正式宣告了他在佤邦的领袖地位和佤邦的自治。新一代枭雄正式问鼎金三角。
可在鲍有祥实际掌控佤邦之后,一个棘手问题摆在了面前:经济。由于长时间的罂粟种植和鸦片贩卖,佤邦经济已严重依赖于此,更有甚者将人也当物件随意折腾,庞大的金三角诈骗天堂才是真相。鲍有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随着21世纪来临,在中国不断催促倡议下,东南亚各国都发起了禁毒反诈行动。坤沙、糯康一众大佬伏法,作为手握缅甸党政军大权的封疆大吏,鲍有祥自然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很快,他宣告佤邦全面禁毒,尽一切力量扫清障碍,重新打造金三角的名声。如今,与世界最贫困国家之一的缅甸相比,佤邦大力发展矿业、教育、交通,吸引中国商人投资乌龙茶、荔枝等经济作物。如今的佤邦秩序井然,经济发展蒸蒸日上。鲍有祥至今健在。属于他的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