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美联储通常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之一。但在唐纳德·特朗普入主白宫的情况下执掌美国央行，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差事。
现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经常遭到总统的猛烈抨击。上个月，随着特朗普在伊朗发动的战争导致市场大幅下挫，他在其社交网络“真实社交”（Truth Social）上质问：“美联储主席，杰罗姆·‘太迟’·鲍威尔，今天人在哪里？”此外，鲍威尔还面临着美国司法部（DoJ）对美联储总部翻修账单的一项莫须有的调查。
凯文·沃什（Kevin Warsh）可能曾希望局面能轻松一些。今年1月，当特朗普提名这位前美联储理事接替鲍威尔时，市场的共识是，在2026年底之前至少会降息一到两次，甚至可能更多。这虽然不能将如今3.5-3.75%的利率降至总统偶尔要求的1%左右，但至少可能让沃什免于成为众矢之的。
图表1
然而从那以后，降息的理由已经烟消云散（见图表1）。现在几乎没有人预计今年会降息。最明显的原因是，伊朗战争导致油价飙升。根据4月10日公布的官方数据，3月份的整体通胀率被推高至3.3%的年率，高于前一个月的2.4%。由于类似的原因，下个月的数据可能同样令人痛苦。尽管海湾地区达成了（暂时的）停火协议，但油价仍徘徊在每桶100美元左右，比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袭击该伊斯兰共和国之前高出三分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油冲击往往会蔓延到整个经济体的其他价格上：毕竟，能源几乎是所有事物的投入成本。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美国也经历了类似的情况。在物价上涨的同时降低利率以刺激经济，在很大程度上是央行的大忌。
让沃什处境更加复杂的是，美国的物价稳定性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在恶化。特朗普的关税冲击可能是一次性的，随着进口商逐渐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它提高了商品价格的整体水平，但并未推高通胀率。然而，波动较小且能更好地反映经济过热程度的服务业通胀，却已经停止了下降的步伐。
图表2
如果剔除住房因素（由于租金通常每年重置一次，其价格往往滞后于其他价格），服务价格——从理发、租车到手机套餐等各种服务——的上涨速度，比2010年代的平均水平快了约0.75个百分点，当时通胀率始终保持在美联储2%的目标水平（见图表2）。这个差距并不算大，但这表明通胀压力尚未从美国经济中被完全挤出，这使得额外的货币刺激措施难以站得住脚。这是对沃什降息计划在现实数据层面的一次打击。
另一个挑战则是理论上的——但其威力丝毫不减。作为昔日的“通胀鹰派”，他之所以能获得特朗普的青睐，是因为他主张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力增长为大幅降息提供了合理的理由。
这种论调一直都站不住脚。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能在短期内大幅提高美国工人的生产力，那么正确的货币政策反应很可能是加息。这是因为“中性利率”——即既不刺激也不抑制经济产出的利率——往往会随着经济潜在增长率的起伏而升降。此外，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热潮最明显的经济影响是引发了数据中心投资的巨大浪潮。这种将数十亿美元投入经济的大规模投资行为，与降息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多位美联储高层官员已经表达了他们对沃什“AI乐观主义”的分歧（尽管他们很圆滑地没有直接点名）。美联储副主席菲利普·杰斐逊（Philip Jefferson）在2月份的一次演讲中表示，人工智能很可能会在短期内推高通胀，并在长期内拉高中性利率。当月晚些时候，另一位美联储理事迈克尔·巴尔（Michael Barr）也发表了类似观点的讲话。甚至鲍威尔也介入了这一话题。在最近一次美联储新闻发布会上，他告诉《经济学人》，对于人工智能，“你看到的并不是某种会立即要求降息或降低通胀的东西”。
鲍威尔现在也已证实，他不打算在5月份主席任期届满后辞去美联储理事会职务，至少在司法部结束调查之前不会。理论上，他可以留在理事会直到2028年初。如果一些态度强硬的共和党参议员兑现他们的承诺，即在司法部调查结束前不批准任何新的美联储任命（包括沃什），鲍威尔甚至可能在5月之后继续担任主席。与此同时，杰斐逊和巴尔的任期将延续到2030年代。因此，在未来的几年里，他们每个人都能继续表达对沃什的不满与分歧。
沃什已经成功地用甜言蜜语说服总统把美联储的职位交给他。既然特朗普在伊朗造成的烂摊子让降息变得更加棘手，那么要向总统解释他无法得到他想要的降息，恐怕将需要更加谄媚讨好的说辞了。（编译｜陈昭宇）
注：本文编译自《经济学人》4月12日文章，原文链接：https://www.economist.com/finance-and-economics/2026/04/12/americas-next-fed-chair-is-caught-in-a-v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