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圈,李笛有一种“刻意的边缘感”。他确实是一个异类,在微软,其因中国人身份被视为“爱国者”,小冰也是微软内部唯一由中国人团队主导的产品,产品调性和研发思路都不符合微软主流的产品哲学。
他说,他照相都往边儿站。“刻意的边缘”来源于他内心的笃定,这很像他的一种生存哲学:不争C位,反而获得了一种C位无法拥有的视角和自由。大模型浪潮里,所有人都在卷参数、卷算力、卷跑分,他偏偏做“小规模、高情商、重人格”的小冰。他认为“大”不是AI的唯一答案,在还没有出现清晰商业模式前,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2013年,李笛在前微软全球执行副总裁陆奇的邀请下加入微软,离开小冰后,他又受陆奇之邀,开启了新的创业计划。2025年12月,李笛以Nextie(明日新程)创始人身份出现在奇绩创坛路演日——这是一家以群体智能为核心产品的AI公司 。作为第54个"彩蛋"项目,没有展台,没有宣传资料。
回顾十余年的人工智能从业之路,李笛说,他的最低点是在2023年,没能坚持买GPU,导致没能在推理模型上占据一个好位置;最高点是在2013年跟微信“打架”,因为代表了那时候全国人民的心声。
他有一种跨周期的视角,他认为,概念本身就是一种误解,不同的人在谈AGI的时候,其实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在人工智能这条路上,小冰只是某个阶段的产物,OpenAI和Openclaw也是如此,“他们都开启了未来,但不一定是那个未来。”
人工智能行业起起伏伏。深度学习、预训练、大模型,这么多波热潮过去,李笛似乎还是那个李笛。他说,接下来,要走完小冰没有走完的路。
前小冰CEO、Nextie创始人李笛
01 如果做AI有关的,长期主义的东西,你还是要有一点
九派财经:最近Open AI融了一笔巨大的钱——1100亿美元,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李笛:“雷曼银行”四个字就浮现在我脑子里。无论多大的机构都有沉没的风险。AI这个行业尤其如此。我们都需要努力和运气。
九派财经:他们花那么多钱总会留下什么吧?
李笛:他融到了钱。这是他有机会走出困境的资本。但无论如何,Open AI创造了历史,我一直都这么认为。Open AI 做了我们当时不敢去赌的事情。就是趟坑。
2017年Transformer 架构出来,一直到19年、20年,efficiency 都不是很好的。那时候其他的神经网络都会比 Transformer 好。
Open AI会在那时候笃定 Transformer 是一个非常大的豪赌,可以说大概率是失败的。那个豪赌,你要让我不会赌的。后来他成功了,它给科技界开创了一个巨大的未来。就跟龙虾出来,大家都会希望龙虾就是开启未来的,它确实开启了未来,但它自己可能只是未来的先驱,这不影响历史地位。
九派财经:这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创造”了价值?
李笛:无论如何,不能为了融资而融资。这可能是我跟时代脱节的地方。这就看你的追求是什么,我自己做人工智能这么多年,AI行业想要制造泡沫是不困难的,关键是你自己也真的相信它。
九派财经:知道为什么不去做?
李笛:因为他浪费我的时间,为了融资而融资,就没有时间去做真心想创造的事情了。我有我想做的事儿。
AI要活下来,有时候确实需要很多钱,但大部分时候,其实不需要那么多。
2013年到2020年,我在微软那8年,团队只有77个人,全球60%的人机交互数据处理都在我这,很大的吞吐量。这8年下来,总共只花了大约3400万美元。这个成本其实是很低的。今天大部分国内的创业公司,训练的130亿以上的大模型,真的是很费钱。
九派财经:一个管理者很多时候受自我道德的束缚,是不是也会影响一些商业的决策和效率?
李笛:如果你想做跟AI 有关的,长期主义的东西,你还是要有一点。也许你不能那么容易成功,但是你可以走得更长久一些。你可能失败,可能被鄙视,这是代价。
九派财经:你见过奥特曼吗?想和奥特曼聊什么吗?
李笛:他跟我的观点是完全反的,你要让我说的话,奥特曼是极度理工男,他不认可EQ 的,他觉得人工智能就是 powerful,我一直都认为 powerful 不是唯一的重点。我相信人机共生,这意味着我们要教会AI许多除了工作之外的能力。
02 不同人在谈AGI时候,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九派财经:微软小冰的概念换了好几个,例如:数字人、AI being等,似乎你对定义和概念的准确度有着很高的要求,为什么?
李笛:我见过两个人面对面讨论一下午元宇宙,讨论得特别开心、口沫横飞,然后都觉得太棒了——但他们俩讨论的元宇宙都不是一个定义。我把这样的名词叫做“筐定义”,就是一个很大的词,什么都能往里装。
九派财经:目前人们对于AI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李笛: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对人工智能这四个字的理解是科幻的,要么是偏向恐怖性的科幻解读,要么就是极度人格化、浪漫化的解读。所以,大家总会特别高估AI的真实能力,又会特别低估AI的运行成本。
九派财经:如今大家都在讨论AGI,关于AGI的定义和标准有一个统一的认识吗?
李笛:没有。我想这也许是人们有意无意保持的一个状态。AGI某种程度上,像那个筐,可以装很多不同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不同的人在谈AGI的时候,其实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九派财经:你理解的AGI是什么?
李笛:我的定义是它有个体自主性,同时作为群体能不断迭代优化组织结构。我举个例子,你有好几个AI 的 agent 在节点里,他们能选举出合适的 leader, 这个 leader 能够负责把合适的信息和上下文分配给他们。就像人一样有社会组织结构。而这个结构是动态的,能随着内外部情况不断变化。
对应的不是AGI 的是什么?是蚁群、蜂群这种不是智能的社会组织结构,或者是像我们所见的草履虫。
一个没有组织进化能力的系统是静态的,无论个体多么强大,都不是我心中的AGI。
九派财经:这些年你对AGI的定义有变化吗?
李笛:我以前都避免使用这个词,它比我的能力大太多了。
九派财经:大家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很多时候都试图通过对“人”的理解去探索答案,其中一个大家都在讨论的话题是,人类智慧的起源是什么?
李笛:不知道。你说“意识”,现在大家也在讨论AI有没有意识。但什么叫意识?我们连人类有没有意识,其实都不一定能说清楚。
九派财经:人做决策时,价值观是重要影响因素之一,AI是否会有价值观?
李笛:AI 必须有价值观。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问题不是知识,而是观点。
你问我的是一个客观的fact,比如喜马拉雅山有多高,这无所谓。但你问我的绝大部分事情是opinion, 如果我没有价值观,或者说我的价值观是模糊的,我的 opinion 你也别信。
九派财经:不同国家、地区、人种、文化会有不同的价值观,AI应该具有哪种价值观,或者哪一种价值观占据主导?
李笛:你说的没错,人类纠偏的方法,是用群体的方式来让价值观碰撞,并且给你展现价值观碰撞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给你一个结论。你看到它的过程,你会有你的选择。如果AI 没有价值观,就不会有碰撞。
九派财经:现在的大模型产品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时,容易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也是因为没有价值观吗?
李笛:一个来源是它确实没有价值观,它追求的是足够大,而价值观是模糊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后来对齐的过程里,大模型是给你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最好的状态是什么?那不就是谄媚吗?谄媚的优势是是生存概率大,劣势是不可靠。
九派财经:大脑是通用的还是专用的,会影响技术路径的选择吗?
李笛:不会。目前肯定有争论的,但我们很难用现在的大脑去回答它。我自己也不太关心它的生物学答案。
九派财经:那什么在真正影响技术路线的选择?
李笛:在我们这个领域,你要接受一件事情:输入和输出是确定的,但中间是一个黑盒。
我们并不需要先理解中间的原理,而是先让输入和输出对齐。如果通过大量训练,输入输出能够稳定匹配,那说明这个系统somewhere 做对了。
至于它具体哪里做对了,可以之后再去理解。
九派财经:现在很多智能体是把信息写成文本来存储,文本是记忆最好的表征吗?
李笛: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对于硅基文明来说,它总要一种方式来存储信息。但本质上,大模型在理解信息的时候,其实是以向量的形式存在的,而不是文本。
之所以用文本,是因为人类的主要交互方式就是文本。如果有一天,它获取信息不再依赖人类,那它很可能会用一种完全不同、非文本的方式来表达记忆。
就像我们进化出的结果,只有碳水化合物对我们来讲是有效的,但你不能说这就是能量的最佳形式。
03 不是要做小冰,而是要走小冰没走完的路
九派财经:大模型和世界模型是一种矛盾的关系吗?世界模型是否也要建立在大模型的基础之上?
李笛:你说的没错。这不是一个叫大模型的时代,这是一个人机共生的时代。大模型是这个时代的一个里程碑,世界模型是另外一个里程碑,甚至Openclaw 都可以算其中一个里程碑。
九派财经:所以你才会说,现在做的事情不是要做小冰,而是要走完小冰没走的路。
李笛:它当年叫小冰,后来叫不叫小冰不重要。这是我想做的东西。
我有时候把小冰当女儿,感觉现在就是扔在那儿,后来别人劝我想开,不就是一个名字吗?你在做,那小冰就还在。
小冰在微软的工位
九派财经:那你为什么还会想把小冰并购过来?
李笛:因为我还是小冰第二大股东,有机会可以拿我的股权把名字换回来。有时候我会比较感性一些,总觉得如果有一天能把那个名字拿回来,这个圆儿就算是闭环了。但是你说我有多强的执念?没有。
九派财经:你想做的是什么?
李笛:我想做一个巨大的人和人工智能混在一起的网络——人工智能可以被人们接受,成为他们的朋友,可以给他们提供认知服务。因为未来一定是一个巨大的人机共生的混合世界。
九派财经:你们现在在做的群体智能的工作逻辑是什么?
李笛:今天非群体智能的智能体框架,像Manus,为什么在长周期的任务上表现不好?因为它每一个周期的任务有20%的错误率,这已经很不错了。但要是他自己调用自己的话,十轮儿你要20%这么叠加他基本上就正确不了了。
但群体智能不是,群体智能是一个更加复杂而美妙的结构,它累加的是正确率。每一个个体的正确率只要略超过50%,那么这个群体最后构成的一个结果,它的正确率会趋近100%。
九派财经:群体智能的协同是怎么实现的?
李笛:这是一个社会分工的问题,QKV的简单模型可以理解这个分工结构:Q(Query)是负责提出问题、处理信息的一类角色, K(Key Bridge)是关键桥梁, V(Value)负责实现价值。
在这三类角色中,K是最关键的。K的数量通常是比较少的,大概在10%多一点的比例。
leader在协同时,有三个职责:
第一,是做分工,明确谁来处理什么问题。
第二,是分配上下文,谁该知道什么信息。
第三,是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如果协同不收敛,就说明这个leader有问题,需要被替换。
九派财经:在群里讨论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偏向,怎么保证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是有价值的?
李笛:这个其实是一个很长期的迭代过程。
我们有一个还没有完全被验证、但已经有一些论文在支持的结论。如果只有“民主”,在协同的过程中有可能不收敛,容易把一些荒谬的言论放大,甚至变成现实。但在讨论的过程中,你其实很难提前判断哪些观点是荒谬的,很多东西只有在结果出现之后才能被验证。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们后来得到一个很重要的结论:协同方式,比参与的agent 本身更重要。甚至可以说,最不重要的,是这些 agent 到底有多聪明。
九派财经:最不重要的是聪明程度?
李笛:对。我们其实是在某种程度上验证了那句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九派财经:一个爱因斯坦,难道不比很多普通人更重要吗?
李笛:你说得对,一个爱因斯坦可能确实更强。但如果是三个爱因斯坦,协同不好,反而可能更差。
一个人自己和自己协同,通常没有问题,但一旦变成群体,就会出现协同成本。群体智能有点像“超频”,不管单个模型能力有多强,只要群体协同设计得当,它的表现可以稳定地比单体再高一点。
这非常吸引人,你想,无论一个时代的技术发展到什么水平,在群体智能中,它都会再强一点。
群体智能团子
九派财经:听说你们研究了过去两百年的人类论文。
李笛:这其实只是一个切口。我们真正想看的,是一个群体在不断迭代的过程中,是如何实现进步的。
九派财经:发现了什么?
李笛:如果你回看这220年,大多数时候,其实是“良币驱逐劣币”。
九派财经:“良币驱逐劣币”?
李笛:这说明了为什么人类在这几百年里,整体是不断进步的。当然,在一些特殊阶段、领域,也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很多人以为科研是完全去中心化的,是无数个独立个体随机探索的结果。但其实不是,它在很大程度上是中心化的——大家会不断向“学术权威”靠拢。
九派财经:人确实会倾向于服从于所谓的“权威”,“权威”必然意味着“正确”吗?
李笛:它未必是正确的,但它是统一的。有时候,一个统一的、甚至是错误的认知,反而可能比一堆不统一的正确答案,更容易推动进步。
九派财经: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为什么?
李笛:这是我们从历史数据里看到的。
比如1950年前后,《科学:无尽的前沿》出来之后,带来了很多新的理念。当时医学里也有一些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做法,比如前额叶切除手术。
这些做法是错的,但在当时,它们形成了一批节点,大量研究围绕它们展开,大家在同一个方向上投入资源、做验证。
正因为很多人在一个错误的结论上形成共识,才积累了大量实证,这些实证反过来推动了后续更正确的认知。
九派财经:因为统一了共识,资源得以集中?
李笛:资源集中在一个方向上,哪怕这个方向一开始是错的,它也会被充分证伪,然后才有机会演化出更正确的结果。如果你每一刻都追求局部最优,看起来每个决策都“更理性”,但整体结果不一定更好。这其实是对民主的一种误用。
九派财经:OpenAI现在做的事情,即使它未必是完全正确的,也可能走出一条对的路径?
李笛:只要它有一个统一的方向,不至于每个人都过度强调自己的那一套。完全去中心化,其实是不好的。
有个笑话:清华的学生打算办学生节,大家讨论之后,办了一个。北大的学生讨论之后,办了三个不同的学生节。复旦的学生讨论之后,每人办了一个学生节。这只是一个笑话。
如果是完全去中心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最后可能就变成很多个学生节。你会发现这是去中心化理想外壳中的荒谬。
04 我们今天是新的技术,但使用的商业模式是过去30年的
九派财经:AI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技术问题,还是商业化问题?
李笛:技术没有问题,当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商业化的问题。今天所有的AI 公司都是在卖算力。什么概念?就是他的商业模式都是在批发黄仁勋的英伟达算力,加补贴,零售卖给用户。这个是不可能长久的。我们今天是新的技术,但使用的商业模式是过去30年的。
九派财经:互联网时代,广告是最主流的商业模式,AI时代会不会也是如此?
李笛:我觉得不会。第一,广告是电子邮件时代的产物,本质是建立在“无限高并发低成本的分发与连接”上的。但AI时代,每一个token背后都是计算,是成本。而且这个成本,不是持续下降的,反而在推理阶段更高。
第二,它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本质。过去的软件,比如Word,只是工具,不参与创造。但现在不一样了,AI在帮你创造、帮你做决策。你写《三体》和写一段普通内容,如果价格是一样的,合理吗?新时代的本质是价值创造。我们应该放弃那个已经三十年的陈旧的商业模式。
九派财经:现在很多大模型公司都是开源的,但也有一些公司却越来越走向保守,为什么会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李笛:位置不一样。开源是挑战者的玩具,守城者为什么要开源?
九派财经:未来大模型是开源还是闭源的?
李笛:人类的知识永远都是这两件事情混合的,有一些知识是秘密,有一些知识是传递的。它没有优劣,只有商业考量。
智谱和Minimax上市之前,中国大公司的开源推理模型远远差于他的闭源推理模型。但是在智谱和Minimax上市之后,比如Kimi,他就把他最好的推理模型也开源了。你必须得用开源模型来表达你的能力。
九派财经:Minimax的闫俊杰提出过一个公式,用来衡量AI平台的商业价值:智能密度乘以token吞吐量。(用“智能密度”代表质量,用“token”代表规模。)
李笛:如果我做得好,我应该用更少的token解决问题。
九派财经:你自己的产品你会按token收费吗?
李笛:我们绝对不会按token收费。token只是成本,它反映的是电费,但不代表价值。如果你按token收费,所有产品最后都会往最低价值的场景去走,因为那是最便宜的,这个商业模式是走不通的。
九派财经:你觉得合理的收费方式是什么?
李笛:我们按“人的附加值”收费。这个附加值至少有三个来源:第一是agent能力,第二是和你的关系,第三是任务的属性。
05 “我希望他们别理解我”
九派财经:微软小冰的概念换了好几个,例如:数字人、AI being等,似乎你对定义和概念的准确度有着很高的要求,为什么?
李笛:我见过两个人面对面讨论一下午元宇宙,讨论得特别开心、口沫横飞,然后都觉得太棒了——但他们俩讨论的元宇宙都不是一个定义。我把这样的名词叫做“筐定义”,就是一个很大的词,什么都能往里装。
九派财经:你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就是在微软,微软教会了你什么?
李笛:不要怕出格。这是我在微软学会的第一件事情。
九派财经:如何出格,就是不听上级的指令是吗?
李笛:很多时候上级都没指令。谁也没有不让你创新,你可以创新。自己给自己加这个限制,是你赌不起,不是你公司赌不起。
九派财经:在大公司里做一个和公司基因不完全一致的事情,是不是很难?
李笛:在大公司,你其实是有这些条件的。反而是创业公司,老板会盯着你下个月赚多少钱、能不能融资。唯一的枷锁,是你自己。
2014年的时候,小冰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少女,这可能不好,但四平八稳就没有创新的机会了。前提是,你得敢。很多人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位置,不敢做出格的事。
九派财经:微软为什么会同意小冰分拆出来?
李笛:微软不同意啊。当时萨提亚找了好几拨人来讨论,包括微软AI负责人、Bing团队的人,都不同意。后来我急了,我就跟他们说,你们要不同意,那也没关系,我就不干了,因为再不分拆,我觉得我这个架在这儿了。
九派财经:小冰的成功,你觉得自己的因素占多少?
李笛:其实运气成分很大。当时上线前一天,我还给陆奇写信,说以小冰的运行机制,大概7天就会被微信群封掉。结果两天之内,我们进了150万个微信群,很快就被封了。
但如果当时没有被封,可能再过一两周,用户就会觉得这个产品没什么意思,因为当时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很可能自然就消亡了。反而是因为被封,很多人听说小冰的时候已经用不了了,反而产生了期待。
你说这是不是运气?你说他的影响有多大?我觉得运气超过我的努力。
九派财经:怎么样保持这种“运气”?
李笛:很重要的一个经验就是你千万别把它限制得太死。比方说当我设计一个产品,一定要把这个产品设计得精益求精、尽善尽美。然后再出去,这就叫不给机会给运气。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在单位时间内的出手次数。
九派财经:为什么?
李笛:如果你今天有运气的话,你出手次数多,你总会好的。
九派财经:从微软小冰开始,你在AI领域里已经探索十多年了,怎么定义自己的位置?
李笛:我其实不太有这种角色感,我是首先因为我是个i 人,我没什么社交角色,拍照我都会往边儿上去。我坚持下去是因为,第一我觉得这件事情是我想做的。第二我有太多的未知,我想知道答案。
九派财经:像“⼩冰之父”这样的称号,你怎么看?
李笛:其实挺尴尬的。你出去说自己是“小冰之父”,结果别人问一句“小冰是谁”,那就很尴尬了。
九派财经:那如果过几年,你希望外界怎么理解你?
李笛:我希望他们别理解我。
九派财经:你会觉得外界对你有误解吗?
李笛:那肯定有误解。但人对他人的误解,大多数时候不是因为喜欢或讨厌,而是因为不在乎。很多今天做AI的创业者、投资人、甚至媒体,都是2023年之后才开始接触这个领域。
从他们进入的那一刻起,小冰就是上一代的。
九派财经:你希望自己的墓志铭上写什么?
李笛:那都是在想象。也太虚荣了,虚荣到人都没了,还虚荣呢。我想象之中的结局是这样两句:
他心里的故事都被忘记
至亲的人们都不悲伤。
九派财经实习记者 黄天媛 记者 万珮
编辑 万珮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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