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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维(Callaway)是一只从长期跳蚤与蜱虫研究中退役的比格犬,在抵达仁慈牧场动物庇护所后,第一次走出室外探险。这家位于怀俄明州的机构,每年平均为250只比格犬、以及数量约其三分之一的猫咪寻找新家。
六年前,马洛里·科米尔(Mallory Cormier)收养了一只三个月大的新西兰白兔。这只兔子的耳朵长得像芹菜梗,额前还有一撮类似莫西干发型的翘毛。
科米尔给它取名鹰嘴豆。当她把兔子从临时狗笼挪到客厅里更大的围栏时,小家伙开始在围栏两端来回蹦跳,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自由。
和美国数百万只其他动物一样,鹰嘴豆的生命始于科研实验室。科米尔的一位熟人在那家实验室工作,告诉她这只幼兔因腿部受伤即将被实施安乐死。于是,科米尔把它带回了家。
如今,看着兔子尽情跳跃,科米尔满心欢喜。在康涅狄格州从事兽医工作的她说:“在实验室里,它的笼子只够转身和躺下,高度根本不够跳跃。看到它终于能自由活动,那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用于科学实验的动物大多生活在公众看不见的地方,被隔绝在实验室大门之后。据估算,美国每年有超过1亿只动物被用于研究,其中小鼠和大鼠占绝大多数。
根据美国农业部2024年的报告,这其中还包括超过1.2万只猫、4万只狗和10万只灵长类动物。
几乎所有实验动物都会在研究结束后被处死,以便科学家解剖其器官和组织、收集数据。但另有一部分动物——那些仅参与微创研究、被用作种源繁育,或是属于对照组的动物——有时能获得重获新生的机会。
2013年起,我与其中一只动物相伴了十年。那年我收养了一只比格犬,它此前在弗吉尼亚州的一家实验室里待了近四年。
我对它的过往一无所知,便给它取名哈米(Hammy),但我们很快建立了羁绊,我也努力让它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家中感到安全舒适。
看着哈米在曾经被禁锢的世界之外慢慢适应新生活,我开始好奇其他实验动物的命运:为什么被收养的实验动物并不多?有没有机构在为它们寻找新家?其他物种从实验对象转变为宠物,又要经历怎样的艰难过程?
这张无人机照片俯瞰了仁慈牧场动物庇护所的西侧区域。这里只是为退役实验动物提供新家的众多场所之一。
不只是实验犬
过去,一些大学允许教职工、学生和邻居收养实验动物。过去12年间,美国已有17个州通过法律,要求实验室在实验结束后,将健康的犬猫开放领养。
2022年,弗吉尼亚州的研究繁育机构恩维戈RMS 公司因被美国起诉涉嫌违反动物福利法而关停,随后全美各地的家庭收养了超过4000只比格犬。
过去几年里,怀俄明州收容退役实验动物的仁慈牧场(Kindness Ranch),每年平均为250只比格犬、以及数量约为其三分之一的猫咪找到新家。
但并非只有传统伴侣动物能在实验室外开启新生活。仁慈牧场里130只非人类“居民”中,还有美洲驼、马、牛、山羊、绵羊和猪,它们大多曾被用于兽医培训或营养学研究。
其他收容所,比如印第安纳州的和平灵长类动物庇护所和佐治亚州的黑猩猩计划(Project Chimps),则为退役实验灵长类动物提供家园。
不少实验室还为雪貂、毛丝鼠、石龙子、田鼠、鱼类、鸟类,甚至捕鸟蛛安排了实验后的归宿。
实验室的兽医和动物技术员表示,看着自己照料、甚至产生感情的动物能在家庭中安度余生,能为这份压力巨大、甚至令人痛苦的工作提振士气。
帮助退役实验动物重新安家的工作者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获得科研机构工作人员的信任——后者不愿让动物实验相关工作受到过多关注。如果领养协调工作由内部人员推进,这一问题便会小很多。
兹吉(Ziggy)是一匹神气的母马,它正和新生的小马驹所罗门(Solomon)一同站在仁慈牧场动物庇护所里。兹吉此前被饲养在加拿大的一家生产基地。这是它第一匹能够亲自抚养长大的小马驹。
“是退休,而非处置”
霍莉·阮(Holly Nguyen)拥有动物学学位,现任华盛顿大学(University of Washington)前列腺癌研究员。这些年来,她见过许多本可以被收养的实验动物,尤其是大鼠和小鼠,在研究结束后被处死。
“和很多人一样,我对此无法认同,”她说,“于是我决定做点什么。”她创立了华盛顿退役实验动物领养中心,并在2024年8月送出了第一批小动物:一对1岁大的大鼠,分别取名弗里茨(Fritz)和恩斯特(Ernst)。
一对住在华盛顿州另一头的家庭收养了这对同窝啮齿动物。“我觉得它们很适合我那3岁和5岁的儿子,”伊丽莎白·汉密尔顿(Elizabeth Hamilton)说。她很认可阮为实验动物建立的全新标准,用汉密尔顿的话说,这是“退休,而非处置”。
汉密尔顿一家很快发现,这两只大鼠好奇心强、聪明又温顺,还各有独特的性格。遗憾的是,弗里茨在不到一年后离世,如今被安葬在她家后院的一处专属位置。
华盛顿退役实验动物领养中心已与西雅图地区6家机构建立合作,这些机构的工作人员一旦有适合领养的动物,便会联系阮。
作为约定,她同意对合作机构的名称严格保密。截至目前,她已为约400只小鼠、大鼠、仓鼠、豚鼠和雪貂找到新家,自己也收养了一只名为马布尔(Marble)的叙利亚仓鼠,它曾被用于视觉研究。
“我家里腾出了几个房间专门寄养这些动物,配备了适合不同物种的栖息环境,”阮说。她经常通过当地的“零元购”互助社群免费获取用品和笼舍,实验室也会捐赠动物饲料。
看着被领养的动物有空间探索、在厚厚的垫料里挖掘、在吊床上摇晃,阮满心欣慰。她希望能将服务范围扩展至美国太平洋西北地区以外,并认为这类专项救助组织至关重要。
“所有人都认同这项使命,能为这些动物争取实验室之外的生活,大家都感到由衷欣慰。”她说。
在弗吉尼亚州,伊娃·克罗斯(Eva Cross)运营着第二次机会英雄大鼠领养中心(Second Chance Heroes Rat Adoptions)。她已为800只大鼠重新安家,其中超过100只来自实验室,有些甚至远在威斯康星州。
“人们愿意收养退役实验动物,”克罗斯说,“我觉得大家可能不太了解,大鼠其实可以成为很棒的宠物和伙伴。”有些情况下,被收养的实验动物仍在为科学做贡献。六年前创立这家非营利组织后不久,克罗斯重读了里士满大学(University of Richmond)教授凯利·兰伯特(Kelly Lambert)所著的《实验室大鼠纪事》(The Lab Rat Chronicles)。
兰伯特研究大鼠的积极情绪,以此探究人类行为。克罗斯联系了兰伯特,两人展开合作,并在2024年通过“第二次机会英雄”为18只幼年大鼠安排了领养。
兰伯特及其团队希望了解实验对象在家庭环境中的生活状态,于是定期向领养人调查每只大鼠的饮食、体重、性情、性格、社交情况和喜好活动。这种“公民科学”模式,让大鼠在更舒适、非实验室的环境中生活的同时,研究仍能继续。
兔子鹰嘴豆正坐在玩具隧道前。和美国数百万其他动物一样,它的生命始于科研实验室。
适应新生活
实验动物适应家庭生活的难易程度,取决于其年龄、性格和在实验室中的经历。年幼动物通常能更快适应新环境。那些曾被反复戳刺、几乎没有得到过个体关爱的动物,往往更难放松、信任他人并适应环境。
和人类一样,有些动物更爱冒险、乐于体验新鲜事物,有些则更为胆小敏感。克罗斯表示,无论实验动物有着怎样的背景,循序渐进地引导它们适应家庭生活都至关重要。
“对它们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她说,“每一次经历都是前所未有的。耐心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帮助它们。”
和我一起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生活的比格犬哈米,离开实验室的第一年里,对许多日常声响和景象都感到害怕。
但在相伴的十年间,它变得越来越勇敢、自信,我也一样。我慢慢读懂了它的个性,尽可能让它自主决定如何互动、在哪里睡觉、何时进食——而它作为比格犬的天性,就是想吃就吃。
至于科米尔的兔子鹰嘴豆,如今大家都叫它奇基(Chickie)。科米尔说,它变得很有领地意识,有点像“护卫犬”,夜里听到屋外动静就会叫醒她。它爱吃沙拉,还会用呼噜声表达不满,比如科米尔穿着毛绒袜子在它身边走动时。
它体型偏小,只有8磅重,但它带来的影响却很深远:它激励科米尔创立了拯救兔兔(Save the Buns)非营利组织,与当地实验室合作,为实验用兔子寻找新家。
至今,科米尔已从科研机构救出17只兔子,其中第二只成为了她的宠物,取名面包丁。
有7只兔子住在科米尔家一处带供暖的小谷仓里。它们在那里等待领养,拥有绒毛毯子、纸板隧道、每日新鲜沙拉、苹果干零食和无限量干草。
多扇窗户透进阳光,全天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在这座谷仓里,它们终于有了尽情跳跃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