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我们和超过 30 家企业聊过同一个困惑:方向做了,共识有了,资源也投了,结果还是没变化。大多数管理者会顺势得出一个结论:战略没用。
但 Thinkers 50 全球排名第一的管理家 Roger Martin,在 2025 年最新一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个让整个咨询行业不适的判断」:根本不存在‘执行’这回事。只有在组织不同层级做出的一系列战略选择。」
他把企业管理中最经典的二分法:「战略 vs 执行」,直接判了死刑。在他看来,那种「天才在顶层制定战略,底下的人负责执行」的思维模式,是上世纪 60 年代技术官僚主义的遗产,而今天绝大多数企业仍然在用这套模型思考问题。这篇文章,我们想从这个判断出发,聊一聊企业到底卡在了哪里。
企业怀疑战略,其实是在怀疑已经过时的流程我们先回到那个最普遍的现场。一家年营收约 8 亿的制造企业,2024 年花了大几百万做了一轮三年战略规划,内部高层花了三个月达成共识。到 2025 年年中,CEO 回头看,业务变化几乎为零。团队最常见的反馈是:「方向大家都知道,可事情就是推不动。」
这不是个案。行业数据反复指出,约 70% 的转型项目未能实现预期目标。我们在与同行交流中也反复验证了这个比例。项目管理协会(PMI)2025 年底一项覆盖 5800名专业人士的全球调研同样指向这一结论:战略-执行鸿沟正在系统性地削弱组织的转型能力。但问题是,几乎所有人都把这归因于「执行力不行」。
Roger Martin 把这种归因叫做一场「双输博弈」:如果一线员工做对了、结果好了,功劳归「战略英明」;如果结果不好,不管是管理层判断失误还是员工选择失误,结论永远是「执行有问题」。
这种归因方式听起来很合理,但它制造了一个系统性的盲区:企业永远不会去审视「从方向到动作」之间那段真空地带,因为它已经被一个叫做「执行力」的垃圾桶概念兜底了。真正的断裂不在是否做,而在「选择在哪里消失了」Martin 提出了一个更精确的模型:把企业想象成一条急流,战略选择像水流一样从上游层层传导到下游。每一组「急流」都是一个选择节点。上游的选择影响下游的选择,但不能替代下游的选择。这意味着什么?
CEO 层面的战略选择:「我们要进入东南亚市场」,只是一个起点。它必须在每一个下游节点被重新翻译成具体的选择:进哪个国家先?用什么渠道模式?定价策略如何适配当地消费力?供应链怎么重组?第一批客户从哪里来?谁负责做这些决定? 如果这些下游选择没有被明确地做出,那么上游的战略不是「没被执行」,而是「根本就没有完成」。
我们在 2025 年服务过一家消费品企业,对方刚完成一轮品牌升级战略——新的品牌定位、新的视觉体系、新的目标人群画像。方案非常完整。但半年后,电商团队仍然在用旧的详情页话术,线下经销商仍然在讲老故事,客服话术没有变化,连内部培训材料都还是旧版。
CEO 的判断是「执行力太差」。但真实情况是:从品牌战略到「电商详情页第三屏应该讲什么」之间,从来没有人做过那个选择。战略停在了 30000 英尺的高度,每一个需要在地面做出的具体决定,都被留给了惯性。这就是 Martin 所说的:「你以为你做完了战略,其实你只做了战略的前三分之一」。
AI 时代让这个问题加速暴露
「战略选择的断裂」是一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AI 正在让这个问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露出来。 2026 年初发布的一份年度 AI 行业调研,基于全球2360 名高管(含 640 名 CEO )的样本,揭示了一组令人警醒的数据:企业计划在2026 年将 AI 支出翻倍至营收的 1.7%,72% 的 CEO 已亲自主导 AI 决策,90% 的 CEO 相信 AI Agent 将在 2026 年产生可衡量的回报。
但同一份报告的另一面是:60% 的企业在 AI 投资上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价值。另一项行业调研的数据更加直白:88% 的企业至少在一个职能中使用了 AI,但只有 39%看到了对利润的影响,而且多数影响不超过 5%。这个落差的本质和战略失效是同一个问题:方向层的判断没有问题(「AI很重要,我们要投」),但选择链在传导过程中断裂了。
能够从 AI 中持续创造价值的企业,特征不是投入更多(虽然他们确实投入更多),而是他们做了一件大多数企业没做的事:把 AI 嵌进了具体的工作流和决策流程里,而不是停留在「试点」和「创新实验室」。这和战略落地的逻辑完全一样。AI 不会因为CEO 说了「我们要拥抱 AI」就自动改变组织。正如战略不会因为高层达成共识就自动改变业务。
问题出在哪里:三个被忽视的断裂点
基于过去两年的项目观察,我们发现「战略选择链」最容易在三个地方断裂:
断裂点一:选择权没有被分配
战略落地需要在每一个层级做出具体选择。但在大多数企业里,这些选择权要么被默认保留在高层(导致中层等待指示),要么被模糊地「授权」出去(导致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理解行动)。
一家我们服务过的科技企业,CEO定了「从产品驱动转向解决方案驱动」的战略方向。但当我们问到销售总监「你的团队现在怎么定义一个'解决方案型项目'?」时,他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还在等上面给标准。」
Martin 指出了问题的根源:「战略不是高管的专属工作。它是每一个层级管理者的核心职责。」如果一个中层管理者不被要求做出与战略相关的选择,那他实质上就不在战略体系内。
断裂点二:反馈回路是断开的
传统的战略模型假设:先规划,再执行,最后复盘。但在今天的环境里,这个周期太长了。《哈佛商业评论》上的一项分析说得很直接:「高管们自估战略价值的 40% 损失在执行环节。但实际上,这不是执行的问题,是计划本身从一开始就有缺陷」,它假设了一个静态的未来,而现实中「不确定性锥体」已经大到无法支撑一个多年期的精确规划。
我们在 2025 年参与的一个出海项目中看到了类似情况:客户花了四个月做了完整的欧洲市场进入策略,包括目标国家选择、渠道规划、定价模型。方案交付后三个月,欧盟调整了一项产品合规要求,原定的渠道模型直接失效。团队没有修正机制,只能从头再来。
真正有效的战略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持续做出选择、验证选择、修正选择的系统。如果这个系统不存在,战略就只是一个定格在某一时刻的判断快照。
断裂点三:协同被当成态度问题而非结构问题
《哈佛商业评论》上一项经典研究里有一个数据至今仍然成立:只有 9% 的管理者认为跨部门协同是可靠的。2026 年 1 月,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教授 Jonathan Trevor 在《哈佛商业评论》的最新文章中也在讨论同一个问题:战略对齐失败的根本原因不是人的态度,而是企业从未认真设计过各价值驱动要素之间的连接方式。
我们在项目里反复遇到一种经典场景:增长战略需要市场部、销售部、产品部、运营部四方协同,但四个部门的 KPI 体系指向四个方向。市场部考品牌曝光,销售部考签约额,产品部考上线节点,运营部考交付效率。
战略在上层是一条线,到了部门层面变成了四条互不相关的线。协同不是靠开更多的会就能解决的。它是一个结构设计问题:谁做什么选择,这些选择之间如何关联,信息如何流动,矛盾如何裁决。不需要更好的战略,需要一个「选择系统」如果你接受了 Martin 的判断:不存在「执行」,只有不同层级的战略选择,那企业需要建设的就不是「更强的执行力」,而是一个让选择在组织中持续发生、持续传导、持续修正的系统。我们把这个系统的核心要素归纳为三层:第一层:让选择可见在每一个战略节点上,明确「这里需要做一个什么选择」以及「谁来做这个选择」。很多执行停滞的根本原因不是人的能力不足,而是选择权本身是隐形的——没有人意识到那里需要做一个决定。第二层:让选择可验证不要等半年复盘才发现方向跑偏。把每一个关键选择变成一个可以在 2-4 周内得到初步反馈的小实验。Martin 的方法论是:不是先分析再选择,而是先设想可能性,然后问「如果这个选择是对的,什么条件必须成立?」,然后去验证那些条件。第三层:让选择可修正建立两周到一个月级别的校准节奏。不是汇报进度,而是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在哪些节点做出的选择正在产生我们预期的结果?哪些没有?下一步怎么调?」
总结
Martin 在 2025 年写过一篇叫《战略虚无主义》的文章,专门讨论那些说「我们不做战略」或「战略在我们行业不管用」的管理者。他的判断非常直接:这不是谦虚,这是自欺。因为你每天都在做战略选择,你只是不承认它们是战略选择,所以你也不为它们负责,更不让它们接受审视。 当一个企业说「战略没用」的时候,它真正在说的往往是:「我们不知道怎么让一个方向变成一千个具体的选择,并且让这一千个选择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战略的失败。这是组织选择能力的缺席。而建设这种能力,才是 2026 年企业最值得投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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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天内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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