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园博会探营:全城园博,用绿色绘就城市诗意生活

问AI · 温州园博会的“不硬来”设计如何体现生态智慧?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李沐子 吴煌

温州,从来不缺商业的脉搏与速度,但在2026年的春天,这座城市以一种更绿、更慢、更温柔的方式被看见。

4月15日,第十五届中国国际园林博览会(简称温州园博会)将正式开幕。

开幕前夕,潮新闻记者完成了两天的探营。从瓯海主场馆,到鹿城老街、洞头海岸、永嘉山间,园博会枝蔓,正悄悄伸进每个温州人的日常。

园林,到底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温州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不硬来,不较劲”

翻开温州园博会的大地图,围绕瓯海区主会场,分会场如点点星光,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从北到南,从陆地延伸至海岛,“1+13+49”全城园博空间布局,让人既能沉浸文化山水、名山公园,也能探访田园民俗,拥抱无尽蓝绿。

记者的首站是主会场——瓯海核心区的园博园。

从北园入口进入,两旁乔木绿植夹道相迎。经过中国园,跨过一座江南韵味的桥,很快就到了浙山浙水展园。从湖州园起始,穿过曲径通幽的园林小路,最终结束在丽水园与舟山园的山海之间。 再往前,便是独具风情的国际园,意大利的台地园林、泰国的东南亚风情、荷兰的风车与郁金香,仿佛一步跨过了国界。再向南是南园,这里保留着大片的生态绿地、矿坑修复而成的剧场和亲子乐园。

园博园设计主创之一、浙江省规划院园林总工余伟说:“天气好的时候,草坪上‘长’满了帐篷和奔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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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博园里家长带着孩子游览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微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穿行园中,眼前是山与水、树与人的温柔交织:春游的孩子们、跑步的市民、成群的游客,他们的身影穿梭在绿色中,映照在水面。

一个问题浮上心头:这片园林,究竟藏着怎样的设计巧思?

负责园博园总体方案设计的风景园林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浙江省工程勘察设计大师李永红曾在一段采访中这样回答:“最打动我的,就是‘因地制宜、巧于因借’的智慧。我们延续了这种诗意,让山居与水居在此交融,让传统韵味与现代功能在此共生。”

这一切都围绕着“绿”展开。

在园博园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不经意间相遇的百岁高龄古榕树。它们不像展园那样“有模有样”,而是枝干蜿蜒,内敛沉稳,静静坐镇于此,感受城市蜕变。

“以前设计园林,是先画图纸,再找地方种树。这次,我们是先找到这些树,再绕着它们来设计。”余伟反复提及这个观点,全园九棵百年以上的古榕树,每一棵都被保留下来,另外还有655棵乔木,也被保留在园里。

在他看来,这些树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原来这里的村子还没拆迁时,夏天傍晚,老人们会坐在榕树下乘凉,摇着扇子,聊着家常。“榕树底下,是温州人最日常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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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博园里的古榕树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因此,在建设过程中,因一条道路通过两棵古榕树中间,每天工程车来回多趟。

余伟很快发现不对劲。“榕树是常绿的,一般不太会掉叶子。那段时间,它开始大把大把掉。”

“你能明显听到它在喊‘疼’,因为地下的根系被大车一直碾压。后来我们决定,把这条路挪走。”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不容易。挪路,意味着要重新规划、重新施工、追加预算,“但哪怕费钱,哪怕费时间,我们还是决定要动。”

余伟说,“树比这条路更重要。”

路被移到了远处,重新铺成了一条步道,不再走车,只走人。

“后来大榕树新叶子长出来了。”余伟忍不住抬头望着古榕树,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硬来,不较劲。”他用这六个字概括温州园博园的建造哲学,“该留的山留住了,该用的水用上了。”

把“诗”写进园林里

从北至南,亭台楼阁,山水桥堤,从古至今,从中到外,我们不禁再次发问,此次园博会究竟根植于怎样的文化土壤?

温州与园林的故事,可以说是一部由文人、雅士与百姓共同写就的“千年山水诗集”。其园林脉络,起于六朝的自然意境,兴于隋唐的城郊延展,盛于宋元的诗画追求,精于明清的形式雕琢。至清末,仅城内便有14处知名园林,更不必说散落郊野的村落园林。

从谢灵运“空水共澄鲜”的野趣,到宋代苍坡村“笔墨纸砚”的耕读格局,再到明清“凿池引山泉”的精致构思,温州园林从来不是孤立的假山堆砌。北宋杨蟠曾赞:“一片繁华海上头,从来唤作小杭州。”

如今,园博会唤醒了温州尘封已久的“园林”记忆。“很多人不知道,温州与园林的缘分,比想象中深得多。”温州职业技术学院建筑工程学院、瓯江青年社科学者石瑶提到一个地方:永嘉苍坡村,藏于浙江永嘉楠溪江畔的国家级传统村落,也是此次永嘉分会场的游览点之一。

“那是中国最老的乡村园林之一。村子以‘笔墨纸砚’为格局,文房四宝融进山水布局。耕田是纸,池塘是砚,石板路是笔。你走在里面,不是在逛景点,是在生活。”石瑶说。而这种耕读文化,更是孕育了永嘉学派,走出了叶适这样的思想家。

作为园博会的幕后专家之一,从夜景灯光到公共艺术,从方案评审到学生课堂,石瑶见证了园博园的蜕变。 

“杭州园,入口有一块灵隐直接运来的大石头,像屏风,让你先看不见全貌,走进,豁然开朗。这是中国园林的‘曲径通幽’。”

“丽水园很有意思,它把松阳的梯田、古村落、特色植物都搬进来;舟山园不垒假山,直接把海边的礁石沙滩搬到园里,海浪声就在耳边。”

“你要是喜欢植物,光在园里认物种,就能认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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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园的海浪沙滩景观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在国际园里,中外文化的交融与碰撞尤为惹眼。“国际城市展园组团11个展园,全部由境外设计师来进行概念方案设计,这非常难得。”余伟说,在这里足不出户就能体验全球范围内的多种园林流派,甚至品尝和体验到当地美食和产品。

美国园设计者、温州肯恩大学教授师瑞琪告诉记者,她寄望于通过园博会实现跨文化对话,“创新是上世纪的概念,生态才是21世纪的信条,‘协作即生态’。”

同时,她认为,园博会带给温州最重要的影响,是将“景观即生活”的理念深植于此,为所有城市树立典范。

后园博时代,更是安放生活

春日暖阳里,记者从主会场的展园出发,走向分会场,走进博览点。

在鹿城朔门古港考古遗址公园,码头遗迹与宋元瓷片以及焕新的街巷与工坊,静静诉说着“千年商港”的过去与未来。国内唯一、世界罕见的古港样本,就这样落在了百姓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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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门古港考古遗址公园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在瑞安天井垟田园综合体,站上垟心岛观景台,眼前豁然开朗:稻田步道蜿蜒,饱满的油菜花籽垂满田头,来春游的小朋友,笑脸被阳光晒得红彤彤。

本届园博会以瓯海区园博园为主会场,联通鹿城、瑞安、永嘉、乐清、洞头等13个分会场和49个博览点,在发掘“文脉”“城脉”“商脉”的同时,多角度、深层次地展现着瓯越文化的独特魅力。

“你去看园博,不会只待在主场馆。你会去洞头看海,去永嘉看山,去城区的五马街走一走。”石瑶说,这种“全城园博”的理念,既节省了基建成本,又让游客在城市里流动起来。“人流动,经济也流动。”

从“全城园博”的宏阔版图,落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园博会的另一层深意才真正显现:它不只是城市的盛会,更是百姓的日常。

这正是后园博时代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市民林勇是一位航拍爱好者。多年前,他第一次飞过这片区域时,镜头下是杂乱的农房、堆积的垃圾和荒芜的厂房,如今的画面里已是满目葱茏。

“以前这里没人来,现在周末大家都在这里露营、遛狗、带娃。那种幸福感,从空中都能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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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园博园南园露营的市民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余伟说,展园最让他高兴的,不是哪个园子建好了,而是人回来了。“以前这里是村子,后来拆迁了,人就散了。现在园子建起来,老百姓又回来了。”

余伟介绍,园博会后,展园里的所有建筑也都会被保留,将变身为咖啡馆、研学基地、非遗工坊,甚至体验文化的场所。“老百姓可以在这里喝咖啡、带孩子认识植物、带宠物进来遛弯、周末来露营。”

“以前我们只是把温州的产品带出去,现在有了园博园泰国园,我们把泰国的产品带进来,我们开始有了双向互动。”泰国浙江商会会长祁晓云说,即便园博会闭幕,温州老乡依旧可以在这里体验最地道的泰国文化。

余伟认为,这才是“永不落幕”的真正含义。“不是园子不关门,而是老百姓一直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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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营当天,学生们来园博园春游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杭州每年上热搜的“最美高架花海”,时下最热的Citywalk概念,都是人们在城市生活中,试图寻找与自然最直接的链接。“看着‘一路生花’的风景,心情都会变好。更不用说在西湖边走一走,心就静下来了。”石瑶笑着说。

面对记者“今天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园林”的问题,石瑶说:“园林是城市这个沙盘里的粘合剂。建筑是硬的,道路是直的,园林是软的、曲的,它把一切串联起来。”

“绿色获得感,不是把公园修得多豪华,而是让老百姓觉得——这个公园与我有关。”余伟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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