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雨晴(新疆大学)
全红婵哭了。
在《人物》杂志的镜头前,这个刚满19岁的奥运冠军哽咽着说:“希望那些攻击我的人不要再骂我了,不要骂我家里人,也不要骂我朋友。”4月8日,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发布声明:就全红婵涉嫌遭受网络暴力一事,已向公安机关报警。
这是一个让人欣慰的进展。当恶意中伤越过法律底线,维权是正当且必要的。但让人隐隐担忧的是,当“全红婵被网暴”成为新的热搜,当全网都在讨论“她被骂了”,这种铺天盖地的关注,是否构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压力?
全红婵在采访中恳求的,与其说是“不要骂我”,不如说是“不要关注我场外的那些东西”。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份清净。但报警之后,她得到的可能是更密集的曝光——媒体解读、网友声援、平台推送,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我们以为这是“保护”,却可能正在制造“二次伤害”。
这不是杞人忧天。2024年12月,樊振东因抵制不合理赛事规则宣布退出世界排名,当时舆论普遍声援。随后的几个月里,他的名字始终挂在热搜上,每一次发声、每一次现身都被放大解读。公众的“关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更难回归平静。最终,他在社交媒体写道:“希望大家关注我的比赛,而不是其他。”——这和全红婵的恳求,何其相似。
运动员的困境往往是悖论式的:他们需要公众的关注来获得资源和支持,却又在过度关注中窒息。饭圈文化的问题不仅在于“黑粉”的恶意,更在于“真爱粉”的狂热。前者用谩骂伤害,后者用“保护”绑架。全红婵报警后,我们是否会看到另一种极端——粉丝组团“反黑”,将她的遭遇反复咀嚼、情绪化传播,让本该平息的舆论场再次沸腾?
人民日报评论指出,要“培厚平和、包容、理性的体育文化土壤”。我认为,这种“理性”首先体现在“关注即打扰”的自觉。当运动员已经明确表达“不想被关注场外”时,最好的支持不是加大音量声援,而是降低存在感,给她修复的空间。
具体而言,媒体和公众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克制“深度挖掘”的冲动。训练中心报警后,事件已进入法律程序,细节应由公安机关掌握。媒体不必追逐“幕后故事”,网友不必拼凑“时间线”,让司法归司法,让体育归体育。
第二,警惕“情感消费”的陷阱。全红婵的眼泪令人心疼,但不应成为流量素材。那些“心疼全红婵”的短视频、图文合集,看似善意,却可能在消费她的脆弱。真正的善意,是让她不必再为“被心疼”而表演脆弱。
第三,建立“保护性沉默”的共识。在重大舆论事件后,媒体和平台应主动降低相关话题热度,而非推波助澜。全红婵刚满19岁,从法律意义上已成年,但从心理层面,她仍在经历从“天才少女”到“普通运动员”的艰难转型。这个过程中,她需要的是不被看见的喘息,而非被围观的勇气。
报警是维权的第一步,但维权的目的不是赢得舆论战,而是让当事人回归正常生活。全红婵的未来还有很长:她要攻克发育关,要调整技术动作,要备战洛杉矶奥运会。这些都需要一个相对清净的环境。
所以,在声援之后,请让我们学会“退场”。不追问、不解读、不消费,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正如一位网友在东京奥运会后写道:“希望这几天所有赞美过妹妹的人,在未来她如果未能满足各位的期待时,也能抱有同等善意。”
今天,这份善意应该表现为:让她安静地做个19岁的女孩,而不是永远活在热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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