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一树桐花开

潮新闻客户端 平易

图片

白居易有诗:“山木多蓊郁,兹桐独亭亭。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

我能感到,他写的“亭亭”,是挺拔大气,也是亭亭玉立;他说花像“紫霞英”——那满树的紫花,像一片紫色的云霞落在了人间,又像一群紫衣仙子聚在枝头。简直把桐花给神化了。

图片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树木,被他写到了极致,真有点超凡脱俗之感。

不过白居易写“叶重碧云片”的时候,应该是晚春了,叶子已经长出来了。泡桐的花期很长,花开了好久,叶子才慢慢跟上。

元稹也有诗:“胧月上山馆,紫桐垂好阴。可惜暗澹色,无人知此心。”两位诗人一唱一和,都道出了桐花的气质——开得盛大,却少人欣赏。

《诗经》里就有它的身影。《鄘风》说“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卷阿》说“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诗经》里把它和凤凰连在了一起——古人说凤凰“非梧桐不栖”,所以有梧桐的地方,就有祥瑞之气。三千年前,人们就知道泡桐木可以做琴瑟。可见这树,从来就不是凡品。

泡桐是地地道道的中国树种。我曾一度以为它是法国泡桐,后来才弄明白,那是把泡桐和法桐搞混了。法桐是悬铃木,漂洋过海来的;泡桐是土生土长的,在这片土地上已经长了千万年。

图片

清明那天,我们去朱元璋古道,在山里临崖公路一个拐角处,看到一树桐花开无主,静立在天地之间。那花在青山绿水之间特别突出,大气端庄,颇有一种鲜衣怒马、得道真人的味道。但当时没认真看,如很多年来一样,就这样匆匆而过。连那些大气端庄的感觉也是在这个当下才回味到的。的确如白居易所言。

前日傍晚去接女儿,提前到了学校,在学校门口又看到了那三棵桐花。细想,那花年前就次第开了。我开始端详泡桐的花儿,有的已经落花露出了长长的主蕊,有的花干了还没有落如披褐衣,有的含苞未放如襁褓里的婴儿。

泡桐树花开,的确如白居易所言。但大概它算不上一朵名贵的花,很多人不一定会关注它。可那些有年代感的泡桐树,现在因为环保被保留下来,有时是老城墙角,有时是马路中间,当看到一棵在绽放,就感觉整个时空都被它渲染了。那紫霞一般的气势,铺天盖地,大气磅礴。

图片

泡桐花淳朴中有华贵,白里透紫的桐花,让人感到一种灵气。没人特别关注它,但我对它别有感情。盛开的紫桐花一簇簇、一串串,像一串串紫色的风铃挂在枝头。单看每朵花,像个小喇叭,五个瓣,是双层的,像裙摆一样。下面有个底座像莲花,底座上有绒毛,是双层的,用手拂去绒毛以后泛出青铜的颜色。倒着看,又像紫衣仙子,而它的底座像个佛陀的头像。桐花白一些的,有些还泛着青,紫色稍淡,像一个大青衣。

小时候,隔壁魏庄的村后种了一大排泡桐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大概有四五十年了。每年春季,那条路就成了泡桐路,花开得把路变成了一个时光隧道。那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磅礴的花海,整个人走在花的世界里——那就是春天的样子。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花雨。春天许多花都会下花雨,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捡起一朵泡桐花,嗅它的清香——自然的,淡淡的,清清的气韵,简单而悠长。那味道里有纯粹的童趣,也有颇有年代感的回忆。还记得小时候用花座串成小蛇玩,很有童趣,胆小的伙伴初见还会吓一跳。

那些旧城区、老道路上碰到的泡桐,像沧桑的老人,又像枯木逢春。一到春天,桐花把整条街道都渲染了,既有春天的气息,又颇有年代感,将人的思绪拉回从前——拉回从前那个在一树繁花盛开的时光,捡泡桐花、串花串的日子。

泡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守候,期待你的爱”。它不择地而生,不因人赏而开,该开花开花,该落叶落叶。当春风拂过,它在春风里浩荡。你若在华灯初上,或再晚一点看,城市的灯光一打,那棵树就成了金花银花。这在小时候是没有看到的,因为那时候村里黑灯瞎火的。好的,按您这句晨光里的桐花,清清爽爽,紫的泛紫,白的泛光,疏密有致,清朗俊逸,让人觉得春日静好。

图片

细品,突然发现这树确是淳朴而高贵。它不会像别的花那样姹紫嫣红、妩媚,它端庄,它朴朴实实,淳朴大气。可能许多人会忽略它,不以之为花。我看泡桐花的寓意,还有着自然、自性的可贵。作为春天的花,它的使命就是在春天里绽放,不为谁开,不为谁落,按照自己的节奏完成这一季。它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春天都开满了。

而且据说泡桐的用处还有很多。泡桐花晒干了可以入药,对肺热咳嗽、腮腺炎挺管用;泡桐木轻软不翘,做乐器音色特别好,古人做琴就爱用它;叶子能喂牲口,果实也能派上用场。真可以说是全树是宝。

当你遇见一棵泡桐树,不妨停下来看一看,去端详一下它,体验一下它的简单而丰富,淳朴而大气,自然而清华。

那是春天在等你。

一树桐花开,我们看着,我们也就成了春天。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