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场自己发动却未能达成预期目标的战争，根本不存在体面的收场方式。
周三晚间，特朗普在就伊朗战争发表的全国讲话中，试图用夸张言辞来粉饰现实。“我们已经击败并彻底摧毁了伊朗，”这位美国总统说道，“在战争史上，从未有过敌人在短短几周内遭受如此明确且毁灭性的大规模损失。”事实是，伊朗革命卫队不仅掌控着该国，还掌控着霍尔木兹海峡，进而掌控着已然令人担忧的全球石油供应。一个月的空袭虽已击毙多名领导人，却未能动摇政权根基。
即便如此，特朗普仍暗示任务“即将完成”，美军很快将撤离。但他补充道，如果德黑兰方面不接受协议，“未来两到三周内，我们将对他们发起极其猛烈的打击。我们要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那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这番豪言壮语听来却像是一种让步，主要是因为2-3周的时间恐怕不足以让特朗普兑现他此前的一些威胁——比如武力入侵哈尔格岛的石油港口，或是发起一场更雄心勃勃的突袭，从核设施附近的隧道中夺取可能储存的铀。
在特朗普发表讲话的当天上午，有媒体报道称他正在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然而，这位总统却嘲讽了美国的盟友——其中一些盟友此前一直在恳求就霍尔木兹海峡问题达成和解。“鼓起些迟来的勇气吧，”他对他们说。如果他们想让石油再次流动，就应该“去海峡那里，直接拿走”。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核心信念是：当今世界各国的运作已不再基于原则或联盟，而是基于自身利益和武力。而白宫也急于将这一观点广而告之。
本周，美国政府对其自身那些不太好战的盟友所表现出的嘲讽——“据我所知，英国皇家海军本该是个又大又凶的，”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周二说道。这让人联想到2025年2月对泽连斯基的嘲笑。“你会在那里被埋葬，”特朗普曾这样对这位乌克兰总统谈及该国在战场上的前景。这种索尔·贝娄所称的“现实教导”——即以一种愤世嫉俗的快感，向理想主义者解释这个充满纷争的世界究竟如何运转——从特朗普本人延伸至整个政府。
但或许最热衷于“现实教导”的当属赫格塞斯。作为政府中政治处境较为脆弱的人物之一，他在被选入特朗普内阁前，曾是《福克斯与朋友们周末版》的联合主持人。赫格塞斯对“胜者与败者”定义的世界观如此执着，以至于他曾写道圣女贞德是个“失败者”，因为她的最后一场战役“以惨败告终，最终导致她被处决”。
赫格塞斯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归来后，似乎深信阻碍在那些战争中取得更彻底胜利的，正是那些据称对士兵杀戮方式施加的限制。2019年，他成功游说特朗普赦免了两名被指控或因涉嫌战争罪被定罪的士兵。“我们要对敌人施加压倒性的惩罚性暴力，”赫格塞斯在9月召集大批高级军官齐聚昆蒂科时说道。“我们也不受那些愚蠢的交战规则束缚……只需遵循常识、最大杀伤力，并赋予作战人员充分的自主权，”他说，“你们的工作就是杀人毁物。”
关于伊朗问题，赫格塞斯主持了政府定期举行的新闻简报会，他在会上呼吁美国人向耶稣基督祈祷，祈求军队取得胜利。他的口号一直是“最大杀伤力”。但即便在战争爆发后的最初几个小时，这种做法都可能适得其反，结果已经显而易见。2月28日开始的首次空袭虽击毙了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但打击手段过于不分青红皂白，正如特朗普所指出的——白宫原本希望这些被击毙的政治人物能组成一个更易合作的领导层，结果却导致许多此类人物丧生。
“我们原本看好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他几天后说道。那些幸存者——即便特朗普不愿承认——普遍被描述为更为强硬的派系。总统明确提出的目标之一，就是激发那些厌倦了革命卫队实施的压迫和专制统治的伊朗公民发起一场民众起义。然而，这要求必须谨慎区分政权与平民，并避免造成附带损害。但据初步调查显示，在美军刺杀哈梅内伊的同一天，他们还误炸了一处地点，无意中造成一所小学近200人丧生。
特朗普和赫格塞斯或许希望生活在一个“谁投下最多炸弹，谁就能如愿以偿”的世界里，但伊朗战争已证明事实并非如此。旧有的自由主义制度或许摇摇欲坠，但这并不意味着剩下的只有丛林法则。
总统如今释放出混乱撤军的信号，与杀伤力不足毫无关系，而完全是出于政治考量——尤其是全球石油市场的恐慌以及美国公众对这场战争的普遍反对。特朗普这场战争的一大悲剧在于：今年1月，伊朗政权正因抗议活动承受着极大压力，并为此屠杀了数千人。若能采取恰当的协同行动，本可能推翻该政权。然而，白宫不仅为这场战争提供了反复变幻的理由，对伊朗抵抗力量也几乎未予接触。它将军事行动视为向政治基本盘炫耀的资本——以此展示其不惜采取何等肆无忌惮的手段。
在总统发表讲话的前一天，赫格塞斯举行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讲述了他最近对该地区军事基地的访问。他似乎将这次行程视为一个寓言。“当夕阳西下，寒意笼罩着停机坪时，”他提到自己遇到一名女飞行员，问对方部队需要什么，“她只是狡黠地冲我一笑，说道：‘更多的炸弹，长官。还要更大的炸弹。’ ”这或许就是那位女空军飞行员所要求的。但特朗普和赫格塞特真正欠她的、欠他们所领导的国家、以及欠那些被他们轰炸的伊朗人的，是一份计划——一份针对他们所制造的这场灾难的切实解决方案。
（本文独家发布于腾讯新闻）
作者简介
本杰明·华莱士-韦尔斯，自2006年起开始为《纽约客》撰稿，并于2015年成为该杂志的专职撰稿人。他主要撰写关于美国政治与社会的文章。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Donald Trump and Pete Hegseth’s Warped Vision of the Iran W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