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藤盟校教育究竟能给你带来什么？
经济学家提出了一种新的理论来解释为什么顶尖大学的毕业生在事业上如此成功。
作者：罗斯·霍洛维奇
Brooks Kraft / Getty
2026年4月4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7点
美国顶尖大学的毕业生对我们的经济和文化的主导地位如此悬殊，以至于统计数据看起来就像数学上的错误。常春藤盟校以及同样精英化的芝加哥大学、杜克大学、斯坦福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加起来，仅占美国本科生总数的不到0.5 %。然而，他们的校友却占《财富》 500强企业CEO总数的12%以上， 《纽约时报》记者总数的32% ，以及最富有的0.1%人口的13%。
所以，那些就读名校的人往往拥有最成功的事业——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然而，个中缘由却出人意料地难以解答。或许，那些进入普林斯顿大学的优渥优渥的青少年，无论毕业后去哪里，都能取得成功。也许（请听我细细道来），他们的成功要归功于世界一流教师传授的学术知识。又或许，答案仅仅是：雇主们被毕业证书上的学校名头所吸引。
布朗大学经济学家约翰·弗里德曼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可谓无人能及，他认为所有相关理论都忽略了重点。弗里德曼与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拉杰·切蒂合作，因研究经济流动性而闻名。他坚信，学生从常春藤盟校及其他顶尖院校的教育中获得的最宝贵的东西并非知识、声望，甚至人脉关系，而是在一个汇聚了世界上最有才华、最有抱负的人的环境中学习如何取得成功的机会。“和这些人一起上课，一起做作业，在社团里和他们合作，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决定谁和谁住在一起——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使得这些学校成为进入顶尖专业领域无与伦比的训练基地，”弗里德曼告诉我。换句话说，一个才华横溢的18岁学生支付常春藤盟校的学费，获得的是接触更多与自己相似的人的机会。而这绝对物超所值。
弗里德曼与切蒂以及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大卫·德明合作，在2023年首次发表、去年夏天更新的一篇论文中，量化了学生就读精英大学所获得的优势。他们发现，就读于常春藤联盟（Ivy Plus）大学的学生，到33岁时跻身收入前1%的概率比就读于公立大学的学生高出50%，进入顶尖研究生院的概率是后者的两倍，进入知名企业工作的概率是后者的三倍。毕业十年后，他们的平均收入平均高出10.1万美元。
单凭这些数字本身并不能说明精英学位究竟能带来什么好处。这一切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选择效应：从最优秀的大一新生开始，你很可能培养出最成功的专业人士。为了排除这种可能性，经济学家们采用了一种巧妙的研究设计。他们只关注候补名单上的申请者。最终被录取的学生与未被录取的学生几乎没有区别，这意味着前者更优异的职业表现几乎可以肯定是由就读于录取标准更高的学校造成的。“把人送到常春藤联盟以外的学校，而不是送到那些顶尖的旗舰大学，本身就是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弗里德曼说。“这并不是说他们一开始就走上了这条路。”
这仍然无法解释这种转变的真正原因。难道是更优秀的学术指导？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扎卡里·布莱默告诉我，常春藤盟校在教育上的投入是州立旗舰大学的三倍多。这使得他们能够吸引最顶尖的教授，保持小班授课，并在学生遇到困难时提供辅导和行政帮助。尽管一些研究表明，学校在教学上的投入越多，其学生在就业市场上的表现往往越好，但我们有理由怀疑，拥有最昂贵的师资力量是否就能直接转化为最具备职业素养的学生群体。达特茅斯学院经济学教授布鲁斯·萨塞多特告诉我，他认为常春藤盟校的教授与其他大学的教授之间并没有太大区别。他指出，他们在获得终身教职的过程中会在不同的学校之间流动，而且使用的教材也相同。其他专家也注意到，顶尖大学的教师往往会让助教承担大部分教学工作，而教授则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在文理学院，教授们确实需要认真授课，学生可能会获得更好的学术指导。
另一种可能性，也是显而易见的，是常春藤盟校毕业生在职场上表现更佳，是因为用人单位普遍认为常春藤盟校毕业生更优秀。无论是由于校友网络还是仅仅因为毕业证书本身所传递的信息，顶尖大学的毕业生在顶级雇主的入门级职位中占比都过高。我认识的一位耶鲁大学应届毕业生，在一位金融服务公司首席执行官回校访问时，凭借一场啤酒乒乓球比赛击败了他，从而获得了他的第一份工作。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的经济学家罗素·温斯坦告诉我，在2008年经济衰退期间，除了那些最顶尖的大学之外，顶级投资银行和咨询公司基本上停止了校园招聘。
但如果“门槛效应”理论能够解释一切，那么常春藤联盟及以上院校的毕业生在毕业后的最初几年就能获得最大的优势。毕竟，随着职业生涯的推进，你的实际产出远比你毕业的学校重要得多。杜克大学的毕业生或许更有可能被谷歌录用，但如果他们没有拿出优秀的工作成果，他们的职业发展最终会停滞不前。然而，弗里德曼的研究表明，不同录取标准大学毕业生之间的薪资差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扩大。“拥有人脉和认识校友或许有助于你在投资银行找到第一份工作，但你仍然需要在投资银行表现出色，才能在职业生涯中继续取得积极的进展，”弗里德曼说道，“关键在于他们最终成为了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他们认识谁。”
这就是为什么弗里德曼和其他研究高等教育的学者逐渐形成了一种不同的观点：顶尖大学最重要的因素是就读其中的学生——以及当大量优秀人才聚集在一起时所产生的变革。年轻人的同伴会影响他们的人生轨迹，这一点已得到广泛认可。切蒂的研究发现，“经济联系”（即人们跨越阶级界限建立友谊）是向上流动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另一项针对20世纪二三十年代哈佛大学的研究发现，随机分配到与更富裕的室友同住的学生更有可能最终跻身上层阶级。萨塞多特的研究甚至发现，大一的宿舍分配会影响学生未来的职业选择。
弗里德曼并非暗示去哈佛的目的在于学习如何使用哪种叉子，或者如何在里维埃拉与超级富豪们闲聊。就读常春藤联盟以上的大学对富家子弟来说也同样具有优势。相反，他认为其中的道理更为复杂，也更难以界定：这是一种隐性的教育，教你如何在汇聚了世界上最有天赋、最有决心的人的环境中取得成功。没有任何一门课程能够真正教会一个人如何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协作，或者如何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领导者。“如果没有机会置身于一个充满雄心壮志和才华横溢的群体中，就很难培养这种领导技能，而这正是常春藤联盟以上的大学所提供的，”弗里德曼说道。正如古语所说，“强者愈强”。
弗里德曼补充说，这类学生在各种类型的学校都能找到，区别在于他们的集中程度。即使在顶尖公立大学，真正的A型天才也可能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彼此相遇。相比之下，在最顶尖的大学里，你根本无法避开那些雄心勃勃的人。这创造了一种不同的环境，一种能够激励学生并帮助他们在大学毕业后的人生中取得更大成功的环境。“我们的假设是，在如此紧凑的空间里接触到如此多的优秀学生——这才是常春藤联盟及其他高度精英大学脱颖而出的真正原因，甚至与那些顶尖的旗舰大学也截然不同。”弗里德曼说道。
综合研究和论证来看，那些老生常谈的毕业演讲可能一直都是对的：大学生活真正重要的是你一路遇到的人。
作者简介：罗斯·霍洛维奇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本文出处：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2026/04/ivy-league-education-income/6866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