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 级小车，可能是中国车市里最容易被看轻的一类车。
燃油车时代，大众 Polo、本田飞度、铃木雨燕承载过很多人对第一台车的记忆，但随着消费升级和 SUV 崛起，这个细分市场也开始慢慢萎缩。
新款本田飞度
燃油车的机械结构本身，决定了小车很难做出良好的体验。
发动机占着车头，变速箱和传动结构也在侵占空间，纸面尺寸本来就不大，实际利用率更低。车内不宽敞，配置上不去，动力也只是勉强够用。
很多 A0 级燃油车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带着明显的将就感，所以曾经行业甚至一度认为 A0 小车的市场潜力不大。
从「能凑合」走向「值得买」
宏光 MINI EV 在 2020 年上市时，起售价只有 2.88 万元，最低续航 120 公里，内饰只能用「毛坯」来形容。
可它在巅峰时期月销超过 5 万辆，长期坐在国内新能源销量榜前列。
这台车并不高级，甚至有点粗粝。但它用极低的门槛，接住了一批一直存在、却长期没人认真服务的用户。
短途通勤、接娃、买菜、老年人代步、小城镇出行，这些场景对续航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对加速、豪华感、材料质感也没太多执念。
2020 款五菱宏光 Mini EV 的内饰
很多人要的，就是一台能挡风遮雨、能合法上路、用起来比油车便宜的小车。
这些被称为「剁椒鱼头」的小车，解决的是最基本的出行需求。便宜，能开，够省，对生活也真的产生了帮助。
而之后，随着新能源技术的发展，纯电平台开始重新定义小车的底层结构，A0 级市场也从「能凑合」慢慢走向「值得买」。
燃油车那套发动机、变速箱、传动轴的包袱拿掉以后，小车的空间效率一下子变了样。
像星愿，车长已经做到 4135 毫米，轴距达到 2650 毫米，已经碰到 A 级车的边缘。外面看还是一台小车，但坐进车里，却并没有很强的局促感。
动力也是同样的道理。电机天生低速高扭矩，响应又快，城市里开起来那种轻快劲儿，小排量燃油机很难给到。
随之而来的，还有智能化配置的下放，新能源时代电子电气架构集中化，硬件复用度提高，软件成本也能靠规模摊薄，双联屏、全场景语音、基础辅助驾驶，在这一代 A0 纯电车上越来越多的变成了全系标配。
海鸥、海豚、星愿、缤果，大致都属于这一阶段的代表，在 6 万到 10 万元这个区间里，它们做到了空间够用、动力顺手、配置不寒酸。
它们不再靠极端低价取胜，而是依靠外观、空间、体验和精致感吸引用户。
这个阶段的 A0 级，更像一种「经济适用型」产品。谈不上奢侈，但也不必处处忍耐。
突破天花板
零跑 A10，又把 A0 级市场的天花板往上推了一截。
一台售价 8.68 万元的车，直接给到了高通 8650 智驾辅助芯片和激光雷达。放在 1 年前，这套配置很多时候还属于 15 万元以上车型的配置。
空间也是它的卖点之一。A10 的车长只有 4.27 米，但通过结构优化，车内「得房率」做到了 88.1 %。后备厢常规容积 602 L，后排座椅放倒后能扩展到 1549 L，这个表现已经明显高出同级常规水准。
座舱内，A10 全系标配 8.88 英寸液晶仪表和 14.6 英寸悬浮式中控屏，中控屏分辨率达到 2.5 K。激光雷达版还配了高通 SA8295 芯片，以及 16 GB + 128 GB 的存储组合。
用料上，它当然还是受成本限制。部分不显眼的位置用了硬塑料，腰托调节也做了简化。但车内高频接触区域还是铺了大面积软包，还给到母婴级环保座椅、7.1 声道音响和香氛系统。
更为重要的是，在同级多数车型还停留在 400 V 平台的时候，A10 已经把 800 V 高压快充架构拉进来了，30 % 到 80 % 的补能时间压到 16 分钟，极大缓解了补能焦虑。
新车搭载 53 kWh 电池包，CLTC 综合续航里程达到 505 km。与之匹配的是七合一高性能油冷电驱，相比普通水冷电机，散热效率更高，能够支持连续高强度动力输出不衰减，最高时速可达 160 km/h，并支持 150 km/h 高速巡航。
这个市场里，另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是蔚来萤火虫。
它在三电参数上没有刻意冲极限，品牌最有辨识度的换电能力，短期内也受制于五代站铺设进度，还没到完全释放价值的时候。连它的智驾芯片，也不属于眼下最新的那一档。
但它把有限的成本和资源，投向了另一件事——做出「精致感」。
蔚来把更多预算花在内饰材质、色彩搭配，以及车机 UI/UX 的打磨上，想做出的，不只是够用，而是一种超出这个价位常规预期的精致感。
它一直在传递一个很明确的态度：一台偏家用、偏经济的小车，也可以认真讲审美，也可以讲品质。
两款车代表了 A0 市场正在分化出的两条路线：一边往上卷技术，把智能化、辅助驾驶、芯片能力往低价位猛压；一边尝试提升品质，把乘坐感、底盘质感、空间舒适度这些长期被低价市场忽略的东西重新捡回来。
但比产品分化更值得注意的，是背后用户心态的变化。
以前很多人买 A0 级，想的是「有台车就够了」。现在不一样了。消费者仍然在意预算，但已经不愿意为了便宜吞下太多委屈。车小可以接受，寒酸不行；预算有限也没关系，但舒适、智能、安全，最好都别缺得太明显。
这就是 A0 正在进入的「小康生活型」阶段。不是说它突然高端了，而是用户的生活预期在变，虽然预算没涨多少，但容忍度在下降，要求在上升。
小车大生意
很多人看小车，直觉上觉得这门生意简单，但实则车辆研发、三电、碰撞安全、热管理、NVH，这些成本项不会因为车小就等比例缩小
很多时候，小车反而更难做，空间更紧，布置更极限，留给工程团队修正问题的余地更少。电池排布、散热、结构强度等等方面都要考虑到，每一毫米都要精打细算。
大车还能靠更大的车身去稀释问题，小车没有这个缓冲。
这也是为什么，A0 级看起来谁都能做，真正能做出成绩的却不多。
这个市场特别吃两种能力，一是产品定义能力，知道用户愿意为哪件事掏钱，什么能砍，什么绝对不能砍；二是供应链的管控能力，在把成本压到极限的同时，不能把整车做成一件临时拼凑的便宜货。
吉利星愿用上了前麦弗逊+后多连杆的独立悬架
成本端这几年也确实到了一个有利节点。
电池价格持续下行，芯片和传感器的规模效应慢慢出来，智能化配置的边际成本越来越低。
A10 能把激光雷达和高通 8650 拉进 8 万级，靠的当然有自己的自研和成本控制能力，但更大的背景，是整条产业链已经走到了这个阶段。
另外，还有一点很关键，A0 级市场一直是品牌争夺新用户的重要入口。
新能源渗透率虽然一直在涨，但依然有大量用户没有完成第一次从燃油车到电动车的切换。这批人第一次买电车，往往更谨慎，也更在意价格和使用门槛。
6 万到 10 万元的 A0 级纯电车，刚好卡在这样一个位置上。
价格还算能承受，日常通勤、接送、买菜、短途出行这些高频场景也基本都能覆盖。它不一定是最让人兴奋的选择，却很可能是很多人真正愿意下决心购买的第一台电车。
也正因为如此，A0 级的竞争，表面上看是在拼尺寸、拼配置、拼成本，往深了看，其实是在争夺一批用户对电动车的第一印象。
说到底，A0 级市场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一直被旧时代的技术局限压着。现在平台变了，成本结构变了，用户想要的东西也变了，这个市场才终于开始露出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星愿和五菱们一年超过 40 万的销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车是小了点，但它承载的那部分生活，一点也不小。
文｜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