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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硬质墓穴，没有石碑矗立，只有一块小小的标识牌，记录着姓名与生卒……临近清明节，哈密南山公墓迎来祭扫高峰。4月2日，当记者走进这里后发现，一种“不设硬质墓穴、不立墓碑、骨灰入土还绿”的生态安葬方式，正从少数人的选择逐渐成为更多家庭的选择。
推广之路：数字背后的观念博弈
哈密推广生态葬的历程，是一条充满观念碰撞的曲线。 早在2011年，哈密便尝试推广草坪葬，然而响应者寥寥。传统的“入土为安”“立碑祭扫”观念根深蒂固，生态葬并不为广大群众接受，甚至被一些人视为“简陋”“不孝”的代名词。
伊州区殡葬管理服务中心副主任王伟回忆：“最初几年，每年能有一两例选择就属不易，更多的家庭连介绍都不想听。”
2018年，哈密在已有草坪葬方式之后，开始推广树葬。但推广初期的数字依然不容乐观。
记者从伊州区殡葬管理服务中心的登记簿上了解到，在近五年的安葬记录中，没有新增的草坪葬选择。与之相对的是，树葬作为一种生态安葬方式，从2023年开始呈现出逐渐升温的迹象：在此之前，每年仅有一两例选择树葬，而2023年这一数字增至7例，显示出一定的增长趋势。
哈密南山公墓推广树葬。哈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李旭光 摄
截至今年4月2日，8年间累计39位逝者为树葬，仅14位逝者为草坪葬。探究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王伟坦言，一方面由于人们长期形成的传统殡葬观念仍然占据主导地位；另一方面，草坪葬区域的环境与管理现状也影响了人们的选择。
记者在实地走访中发现，目前的草坪葬园区规划较为简单，缺乏日常维护，草坪生长不匀、周边景观单调，整体氛围未能充分体现出宁静、优美的纪念意义，因此少有丧属考虑。
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情况。 哈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李旭光摄
“有的儿女给父辈下葬时选择树葬或者草坪葬，后来却被贴上‘不孝’的标签，无奈又改为传统墓葬。”王伟坦言，生态葬作为一个新事物，虽然获得大众认可需要时间，但伊州区殡葬管理服务中心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会坚持推广。
张先生的舅舅去世已有10年。当天，他带着奶奶来到墓园的草坪葬区域祭拜。张先生告诉记者，舅舅去世后一家人经过多次讨论，最终选择了草坪葬。
“开始家里人坚决反对，觉得不立碑有损颜面。但是奶奶说，舅舅喜欢大自然，遵从他的喜好是最好的。”张先生说，当时工作人员带他们去看草坪生态安葬区，了解了土地资源的重要性。而且比起上万元的传统墓穴，一千多元的草坪葬更具经济优势，其他家人也就慢慢改变了想法。
“现在舅舅长眠于草坪下，也是一种生命的延续。现在看来，比起冰冷的石碑，生态葬更有温度。”张先生说。
政策助力：当奖补资金遇上新法规
今年春天，生态葬的推广出现转机，数据开始发生积极变化，仅开春以来就有5例选择树葬。从最初的个案到累计53例，这背后是一场持续十多年的安葬观念博弈，而政策成为关键的催化剂。
今年3月30日，国务院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正式实施，首次以行政法规形式明确倡导节地生态安葬，将其纳入殡葬服务基础项目清单。条例中“鼓励有条件的地方给予适当补贴”的表述，为生态葬推广提供了法治保障。
哈密市推广树葬，奖补资金推动了生态葬的推广。哈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李旭光摄
自治区民政厅联合财政厅印发《关于印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节地生态安葬奖补办法的通知》，明确对选择树葬、草坪葬的丧属给予一次性1000元的奖补资金，进一步推动了生态葬的接受与实践。
“这一千元或许不足以覆盖全部丧葬费用，但它传递的信号很明确。”哈密南山公墓南山殡葬用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段雅芸解释，“这是政府对绿色殡葬方向的肯定，也是对选择这种方式的家庭的认可。”
补贴之外，伊州区殡葬服务所还通过多种方式引导观念转变：在公墓开辟专门的生态安葬区，设计简洁雅致的纪念标识；在服务窗口发放宣传册，讲解生态葬的环境意义；甚至在清明祭祀高峰期，安排工作人员现场答疑。
“今年清明节，已经有两例草坪葬，都已经预约了。”哈密市南山墓园公墓负责人王明亮介绍，当传统孝道与绿色生态意识相遇 ，如何安葬亲人的选择背后，往往交织着传统孝道观念与现代生态意识的碰撞与融合，彰显出当代人对生命归处的多元思考。
王明亮发现，选择生态葬的家庭呈现两个特点：一是逝者或家属中有较强的环保意识；二是家庭内部沟通充分，能够形成共识。
“最令人欣慰的是，许多年轻人开始主动与长辈探讨这个问题。”王明亮说，“他们不是简单地反对传统，而是提供另一种值得尊敬的选择。”
生态安葬推广的背后，是一本不容忽视的生态账本。传统墓葬平均每个墓穴占地约1平方米，使用石材、水泥等不可降解材料。而树葬、草坪葬不建硬质墓穴，骨灰采用可降解容器，最终完全融入土壤。
未来之路：探索生态安葬的哈密方案
“哈密虽然地域广阔，但适合建设公墓的土地资源依然有限。”伊州区殡葬服务所副主任田勇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如果生态安葬比例提高，几十年后节约的土地将是可观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生态价值。树木生长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草坪保持水土，调节微气候。每一个生态安葬点，都是一处小型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
一些市民担心，没有墓碑，“时间长了会找不到祭拜的地方”；还有人认为，生态葬“不够庄重”，难以表达对逝者的尊重。
记者了解到，针对这些担忧，哈密正在探索解决方案。例如，计划重新规划生态安葬区域，设计更富艺术感的纪念标识，既保持生态性，又不失庄重感。
“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我们理解并尊重每个家庭的选择。”田勇说，“我们所能做的，是提供更多选择，并确保每一种选择都能得到认真对待。”
鲜花祭祀成为文明新风尚。 哈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李旭光摄
生态安葬的推广，也带动了祭扫方式的变革。 “我们提倡文明祭祀，倡导鲜花祭祀、绿色祭扫。”王明亮表示，“引导市民摒弃焚烧纸钱、燃放鞭炮等传统陋习，让缅怀更温情、祭祀更文明。”
当日，记者在哈密南山公墓看到，少了往日的烟熏火燎，多了鲜花的清香。许多家庭手持花束而来，在亲人安息处静静停留，轻声诉说近况。“烧纸太多烟熏火燎的，用鲜花寄托哀思，只要是心意表达到了就可以了。”市民张夕霞的话，道出了许多文明祭扫者的心声。
责编：刘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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