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像重锤,砸在仪器检修间的铁皮门上,哐当作响。
周大勇把全站仪往箱中一收,空手在迷彩裤上蹭了蹭汗,嗓门大得能盖过风声:“终于整好了!收工!”
杨晓东跟在后面,看着这位一米八三个头的老大哥,走路带风的“糙汉”,他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个连拧矿泉水瓶都能拧变形的人,怎么可能搞定精细到微米的仪器维修?
“勇哥,三缺一!”班里人叫他打牌,周大勇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你们先玩,我把今天的仪器都整利索了就来!”他起身,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汉子,转眼就成了另一副模样。大步走进检修室,反手带上门,将娱乐的喧嚣隔绝在外。
检修室里,光线清冷。
长桌上摆着十几台待修的测绘仪器,全站仪、重力仪、GNSS接收机,林林总总。大勇走到最里面的工位前,一屁股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仿佛生了根。
今天的“病人”是一台全站仪。送修的战友说,这台仪器在高温下作业时,竖丝突然偏离光轴,测量误差远超标准。
周大勇戴上白手套,指尖拂过仪器外壳,那些被风沙打磨出的划痕,他都熟稔于心。
打开电源,显示屏亮起,十字线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周大勇眉头微皱,拿起专用扳手,轻轻拧开仪器顶部的螺丝。
动作极轻,仿佛在拆解一件稀世珍宝。
拆开外壳,内部的齿轮、线路、光学组件清晰可见。
周大勇拿起桌上的电子显微镜,贴在眼前,另一只手捏着镊子,夹起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石英丝。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腕稳如磐石,镊子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一点点调整丝的角度,每动一下,就用平行光管检测一次。屏幕上的十字线,从最初的偏离10秒,慢慢缩小到5秒、1秒。
两个小时过去,大勇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台仪器,只剩下那些微米级的误差。窗外的牌桌旁,牌友们的笑声传来,他听不见。
这是大勇在测绘队的第八年。刚来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班长学修仪器。那时的他,性子急,手也笨,总想着快刀斩乱麻。
一次修仪器,他嫌脚螺旋调校麻烦,草草了事,结果仪器送到野外,测出的数据全是乱的,那么多人一天的辛苦劳动全部付诸东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