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对缅甸而言,是一个具有历史象征意义的日子。缅甸代总统、军队总司令敏昂莱正式当选新一任缅甸总统。之前在3月30日,敏昂莱也已经辞去军队总司令一职,并任命自己的亲信,原军事情报部长耶温乌接替,也打破了缅甸军队多年来的惯例和历史传承。
过去五年的缅甸,经历了从和平抗争到全面内战的剧烈震荡,政治、经济、社会与所处的地缘格局早已被撕裂。如今,随着敏昂莱正式转换身份、掌控国家大权,缅甸又再次处于历史的重要转折。无论前景如何,都将拉开缅甸国家发展新的篇章。
回顾五年来的缅甸,可以说是一部不断消耗国家能力的悲剧史。2021年2月,以敏昂莱为代表的军队以选举舞弊为由夺取政权,逮捕昂山素季和总统温敏,国内随即爆发大规模的不合作运动。民众和各民族武装力量还组建人民保卫军(PDF),标志着武装斗争取代了和平示威,成为主要抗争形式。一时间,缅甸全国狼烟四起。军方虽掌握制空权和重武器,却陷入全国性的游击泥潭,边境战斗频发,军政府试图通过焚毁村庄和限制物资实施“四断策略”,但收效有限。
2023年的“10·27”事件,更让缅甸局势急转直下。果敢、德昂和若开三支武装力量组成的”三兄弟联盟”发动大规模进攻,导致军方失去对掸邦北部战略重镇老街、腊戌等地的控制,果敢更一度打出掸邦高原,兵临曼德勒城下,威胁缅甸核心地区。克钦、若开也在传统活跃区纷纷起兵,全国三分之一镇区一度脱离中央政府有效掌控。军方为补充兵员启动强制征兵,但造成大规模人口外逃,内战压力进一步加剧,缅军政府一度面临垮台风险。
但是可谓物极必反,去年3月的缅甸7.7级大地震,打断了内战的进程,四面楚歌的军政府反而展现出了足够的韧性。当时战火未平,政府展现出了极强的垂直管理与救灾动员能力。军队利用现有的军事补给线迅速转为救灾物资通道,在震后的实皆省和曼德勒,政府通过行政手段迅速稳定了基本物价,防止了因灾导致的更大规模社会暴乱。地震并没有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反而成为军政府展示其作为唯一有效全国性力量的契机,为敏昂莱进行大选“换装执政”创造条件。
此次高层调整,敏昂莱由缅军总司令转为总统,就是要以形式上的“文官身份”争取国际合法性。这种权力转移表面上是制度上的调整,也是缅甸军队历史上军队领导人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延续。耶温乌作为新任总司令,并未实际掌握过军队,在军队中没有私人部队和势力,成为敏昂莱幕后实际掌控军队的最佳代理人,未来缅甸的军政大权都将掌握在敏昂莱手中。
也要看到,即便缅甸完成了名义上的政治过渡和转型,国家依然面临诸多不确定性。
首先是缅甸当前已呈现出明显的“碎片化国家”格局。若开军在若开邦几乎事实独立,三兄弟联盟在掸邦北部形成高度自治。克钦邦和克伦邦则建立了独立的税收、医疗和教育系统,中央政府仅能有效控制内比都、仰光、曼德勒等核心城市,且仍频繁受到人民防卫军的城市袭击威胁。
这种碎片化不仅带来治理困境,也加剧了民族武装之间的竞争,即便军政府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也无法根本化解潜在冲突,安全始终是重要问题。耶温乌作为非正式军官学校出身的军队总司令,虽然有敏昂莱鼎力支持,能否摆平军队内部的反对势力,也需要时间检验。
再看经济层面,在多年的制裁和战乱之下,缅甸已陷入全面衰退。农业生产因战火破坏严重,外资撤离,通货膨胀高企,缅币黑市汇率已达到灾难性水平。非法经济猖獗,边境电信诈骗、鸦片种植和洗钱活动成为军方维持财政和武装的主要手段,这危及邻国安全,削弱了缅甸社会结构的稳定性。人道主义危机同样严重,国内流离失所者超过400万,战后重建停滞不前,医疗和教育系统几近瘫痪。强制征兵进一步消耗社会劳动力,加剧社会不满,为未来潜在冲突埋下伏笔。
在地缘政治层面,缅甸正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中国始终在维持稳定中寻求平衡。东盟国家态度分化,泰国、老挝倾向务实接触,印尼、新加坡坚持落实“五点共识”,东盟始终难以达成共识。而缅甸北部地区富含的稀土资源,也在成为美国和日本觊觎的重点。
敏昂莱转任总统后,为了展示治理效率和争取国际支持,可能承认分裂以换取稳定”。军方不再强求重返所有失地,为地方武装提供政治谈判窗口,缅北局势将进入“强力制衡下的碎片化平稳期”。敏昂莱此举意味着其重视缅北基础设施和能源安全,短期内有助于保障边境稳定,但长期稳定仍依赖地方武装的合作与利益分配机制。
当前的缅甸,正在进行一场复杂的国家变革。各方需要在理解这一逻辑的基础上,灵活制定政策,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安全挑战和经济风险,同时实现推动缅甸长期稳定,寻求稳定局势的可行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