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曾经春风拂面来——清明忆毛昭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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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晚潮论坛上,看到有老师在谈毛昭晰老师的女儿,把毛昭晰先生最心爱的藏书,让爱书者来家中自取,并要求他们向毛先生上香三支,以为告慰,让我看得心有戚戚。毛昭晰先生是我在杭大历史系读书时(大一时)的老师,后来因外调从政,只退休后参加我们同学会多次,合影多次而已。虽曾亲炙其謦欬,而不敢自称其学生,他的去世,虽已高寿,仍让我们痛悼不已,不能释怀,当时曾经写过一则哀悼小文,今不禁重发如下。先生大行西去有年,但其德望风采,仍如山高水长,绵绵不绝。时值清明将至,掬一瓣心香,以祭奠先生之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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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钱江晚报。

昨天(2023年1月4日)傍晚,看到我大学同学群(杭大历史系1979级)中,有“毛昭晰老师一路走好”的悼念标语贴上来,我一查百度,果然有讣告称:文脉老人、浙江文物事业的开拓者毛昭晰去世,享年94岁。说明此事是真实的。但不久,这个讣告又被删除了,让我同学们又起狐疑,以为此消息不确吧?后来有同学联系了毛老师在日本留学定居、此时已回杭州奔丧的儿子(他只一儿一女),答案是肯定的。那讣告被删除,会不会有人不同意文脉老人、浙江文物事业的开拓者的冠名?我不得而知。但我以为,他的确当得起这样的称号(后来看讣告为1月5日早晨去世)。

我与毛昭晰老师个人没有交集。但他的确是我1979年10月刚入杭州大学历史系读书时的老师。当时,我们刚开学不久,就在西溪校区一个大教室里,迎来了玉树临风、形象颇佳的世界古代及中世纪史老师毛昭晰。当时他才四五十岁,黑发,西装,围巾,皮鞋,身材瘦削,精神抖擞,教材是他亲自编写的,讲话风趣而幽默,有俗世佳公子的风度。他当时风头正健,已担任杭大图书馆馆长,但还是骑一辆自行车来上课,车把上带一只皮夹包。他当时给我们印象深刻的,是讲了人类起源头盖骨,称腊玛古猿,这比北京山顶洞人可早得多,还讲了火山灰遗迹,碳十四测定,更讲了他奉若神明的吉林大学考古学家林志纯老先生,他侍奉左右,以得亲炙其謦欬为荣为乐。

当时我们虽读历史,但除了略知一二中国和世界史大事以外,几乎一无所知,是毛老师几堂课,把我们带进历史科学的新天地,给我们如坐春风、清风拂面、耳目一新的感觉。

不久以后的一个晚上,他贴出海报,要在学校大会堂里举办一次音乐讲座,讲西方古典音乐。由他风度翩翩地登台讲演,而他正在浙大读书的儿子在旁边弹演奏钢琴、小提琴,作为他的助手。当时,以一个历史系副教授的身份而讲西方古典音乐,虽然也许只是入门而已,但还是让人刮目相看,轰动一时。再后来,他又组织了全校各系的百科知识大赛,我们历史系同学出手不凡,获得一等奖(团体),也一时声名鹊起。当然,今天看来,这也许不算什么,只是表示当时一种开风气之先的学风。

不久,毛昭晰老师外调了,去浙江省政府文化厅下任省文物局局长,与他同时外调的,还有曾留学苏联的我系杨招棣老师。杨老师后任杭州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不久即任杭州市委副书记,与厉德馨书记搭档。当然,此后我们没有或很少见面机会了。

后来,我分配到新昌工作,在县府办当差,一次,在我县大佛宾馆(当时称上海教师休养所)举办全国长江中下游文化史研讨会,是李学勤主持的,毛昭晰老师也来参会。在县府招待所贵宾楼入住,当时我也住在县府招待所,他风尘仆仆刚到这里,在走廊上,他问我那房间在哪里?我马上迎上去,告诉他我是他79级学生,他马上认出来,十分高兴,就陪他入住。后来,潘表惠先生撰成新昌文物志,叫毛昭晰老师写序言,毛欣然同意,这事虽与我无关,但我知其详,为一个县文物志写序而且不是泛泛而谈作为应付,在他来说,是不多的,他十分欣赏潘先生的学识和对工作勤奋努力,潘也被借调至省文物局工作过。说明毛老师是个爱才如命以事业为重的学者型领导。

后来,他退休了,每次开历史系79级同学会,他每到场,到场则每在同学们热烈掌声中笑眯眯地给我们讲话。一次,他说,我不知道我的时间去哪里了?怎么一眨眼就老了呢?他说起当年为保护胡庆余堂与杭州市企业家争论,亏得杨招棣老师帮助他找厉书记,才得好结果;又说为了洛阳发现战国时铜马车而在全国人大会议听李鹏报告后,直接找李到主席台汇报,得到李的同意并批示。他说,他也想静下心来做点学术研究,但至今两手空空。这让我想起孟子所言: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勇气和担当。

今天毛昭晰老师遽归道山而离我们远行而去,让我们不舍。虽然94岁,从自然年龄而言,也是高寿了,但对于考古界、学术界,还是重大损失,仙风道骨,英名长存,以毛老师的学识风骨,正逢一个好时代,以知识分子从政而保持清风直节不改初衷,亦可谓得其所哉。愿毛昭晰老师一路走好!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后去奉化岩头村参观,毛昭晰老师名字也在村中先贤中赫然在目,才知他的家乡是岩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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