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至28日,美国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CPAC)在德克萨斯州葡萄藤市(Grapevine)的盖洛德德克萨斯度假酒店会展中心召开。这是该会议自1974年创立以来的第52届年度大会,亦是首次在华盛顿都市圈以外永久落脚的一届。特朗普十年来首次缺席;副总统万斯也未出现;塔克·卡尔森与梅根·凯利虽在场外吵得火热,却均不在主舞台。会场座椅大量空置,听众昏昏欲睡,主持人手足无措。本文进行评述,不代表任何立场。
一、现场传真
从达拉斯—沃斯堡国际机场出发,前往位于 Grapevine 的盖洛德德克萨斯度假酒店,车程约 6 分钟。酒店内部设有大面积德州主题中庭和水景空间。
这不是华盛顿。在华盛顿,政客、游说者与记者只需从国会山开车十五分钟,穿越波托马克河,抵达马里兰州的国家港口会议中心,便可出席CPAC。如今他们需要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租车,再驾入德克萨斯州的郊区。
与会者们虽然头戴红色MAGA帽、身穿美国国旗主题服装,但这一届CPAC的观众却格外漠然,与去年高唱"黄金时代"到来的欢腾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2025年的CPAC于华盛顿特区郊外召开,距特朗普第二次就职仅一个月。马斯克戴着墨镜、挥舞链锯上台,特朗普宣称他的运动正在"蓬勃、战斗、胜利,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主宰华盛顿"。而2026年开幕日,找不到这种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虑:对伊朗战争的不安,对移民政策效力的疑虑,对民主党选民热情上升的担忧。
CPAC有悠久的历史。1974年,里根在创始年登台讲演;2011年,彼时的地产商与电视明星的特朗普第一次现身,将此当作政治生涯的起点;2016年,他在这里赢得了CPAC草根选票,为其通往白宫打下重要基础。CPAC的民调曾经是检验参选人人气的关键指标,曾有竞选阵营专程将实习生用大巴运到会场、代为投票,以虚造基层支持的假象。而今,这一切已成往事。
在演讲台一侧,一位老先生斜倚在椅子上沉入梦乡,旁边的空椅子多到数不清;镜头扫过主会场,约有三分之二的椅背裸露在外。
与会人数不多
伊朗战争是主要话题。
“我曾尽量大声劝说特朗普不要这么开战,”黑水雇佣兵集团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普林斯说,他预测如果特朗普下令入侵,“未来几周你会看到焚烧美国军舰的画面。我觉得人们其实并没有真正准备好面对这种情况。”
坐在他旁边的是前海豹突击队员杰森·雷德曼,他对观众说:“美国人民必须明白,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停止。”
“我有一个孙子。我不希望我的孙子20年后不得不与伊朗作战,”他说。
特朗普政府外交官里克·格雷内尔在台上赞扬总统介入战争的明智。“我们会在几个月后回头看,感谢上帝解决了这个问题,伊朗政权不再构成威胁,”格伦内尔说。
最尴尬的一幕发生在周五。美国保守派联盟(ACU)主席马特·施拉普向台下观众发问:"你们有多少人希望看到弹劾听证会?"人群随即爆发出欢呼声。施拉普顿时窘迫,赶忙补救说:"不……这是错误的答案。"他再次重复这个问题,人群再度欢呼。"不!!!"施拉普摇摇头,悻悻地转移了话题。
特朗普不仅本人未到,其家庭成员亦均缺席。2025年的CPAC有特朗普、有马斯克、有万斯。2026年所剩的,是极右的马特·盖茨、史蒂夫·班农、弗兰克林·葛雷汉、“边境沙皇”汤姆·霍曼,以及23岁的网络博主尼克·雪莉(Nick Shirley)。雪莉揭露了明尼苏达州索马里裔经营的日托中心"欺诈案",他在周四晚间压轴出场。当然,还有前英国首相利兹·特拉斯(Liz Truss)、前巴西总统之子爱德华多·博索纳罗(Eduardo Bolsonaro)。
在演讲者名单中,最引起观众热情的是礼萨·巴列维(Reza Pahlavi),伊朗末代沙赫之子、流亡中的王位主张者。他来到会场时,至少四分之一的与会者是伊朗君主主义者,他们专程赶来捧场。
巴列维的演讲,是本届CPAC唯一客满的。观众站在走道里,站在门边,部分观众甚至站在会场外面仰望屏幕。
二、民主党的观察
民主党将CPAC冷场作为对特朗普执政进行攻击的最有力证据。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NC)在CPAC开幕当天发出声明。DNC快速反应主任肯德尔·威特默(Kendall Witmer)表示:"特朗普一次次违背承诺——连他自己的支持者都忍无可忍。特朗普告诉美国人,他会在第一天就降低物价,会结束永无止境的战争。他没能兑现任何一个承诺。如今,在他的支持率跌至历史性低位之际,他躲在了一个本应满是他最坚定支持者的房间之外。"
主流媒体中,NPR的报道相对克制,下了一个基本判断。伊朗战争在保守派之间造成了裂痕,但特朗普仍然是将保守派联盟凝合在一起的唯一人选。一旦特朗普本人不在,目前没有人能够填补这一空白。
MSNBC《周末黄金时段》节目中,主持人凯瑟琳·兰佩尔(Catherine Rampell)在直播中放出了一段分屏对比,一侧是全球约800万人参与的No Kings抗议,另一侧是德州人流稀少的CPAC会场。兰佩尔点评道,特朗普向来痴迷人群规模,而这对比画面的讽刺意味是他难以承受的——这或许正是他选择缺席的原因。
CNN记者在现场采访了18岁的匹兹堡大学政治学学生亚历山大·塞尔比(Alexander Selby),他坦言:"特朗普竞选时说不打新战争。我当时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因为看看他身边的那些人,他显然从来不会那么做。现在很多保守派,特别是年轻保守派,都对特朗普感到幻灭了,我就是其中之一。"
三、共和党的观察
《华盛顿检察者》(Washington Examiner)与《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在承认现场气氛低沉的同时,主要归因于伊朗战争所造成的内部分裂,以及特朗普缺席所带走的热度。
共和党主要有以下判断。
第一,地理迁移削减了CPAC的政治枢纽功能。CPAC从马里兰国家港口永久迁往德克萨斯,是施拉普在新冠疫情之后做出的决定。理由是红州有友好的政治环境,本地保守派有很高参与度,以及可以摆脱"华盛顿文化",进行品牌重塑。然而,这一决策并不明智。
此前,政客们只需从国会山驱车十五分钟,便可参加CPAC,出席不需要太高的时间成本。现在出席CPAC则不然。此外,本届CPAC在地域上过向德克萨斯本地倾斜,演讲者中大量是德州本地政客和候选人,帕克斯顿-科宁参议院的初选对决成为核心主线,这使得会议在全美的议题设置能力大幅减弱。
第二,Turning Point USA主办的AmFest已形成对CPAC的替代。年轻一代的保守派越来越被Turning Point USA所吸引——这是被枪杀的Charlie Kirk创立的组织,其年度大会AmFest在保守派年轻受众中的动员能力和活动规模已超越了CPAC。AmFest 2025(于菲尼克斯举行)和AmFest 2024(于亚利桑那凤凰城举行)均请到了特朗普压轴演讲,并集结了Fox News主播、现任内阁成员、多位参议员和众议员,以及大量保守派内容创作者。
Z世代保守派的信息消费习惯与传统CPAC的内容产品存在明显错位。年轻人愿意为一个能够带来可传播的社交媒体片段(clip)的演讲者专程出席,但不愿意听CPAC的长篇大论。AmFest在"可剪辑性"上远超CPAC。
会场,老白男白女为主
CPAC的参会群体在年龄构成上已经明显老化。《华盛顿检察者》以"Boomers for Trump"(特朗普的二战后婴儿潮一代支持者)来描述会场的主体观众群体。
第三,本届CPAC的最大成果是有趣的基层民调结果。万斯以53%的支持率领先,鲁比奥以35%紧随。万斯支持率较2025年下降8个百分点,鲁比奥则从3%骤升至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