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风起正清明

“风落梨花雪满庭，今年又是一清明。”

清明原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气，为“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之意。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袁洋摄

清明是一个很特别的词。想想看，清和明是多么吉祥与爽朗的字眼，冰雪消融，草木青青，天气清澈明朗，万物欣欣向荣。清明这两个汉字并列在一起，原本就应该神奇地构成生动的画面。不然，怎么会有“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佳节清明桃李笑”“雨足郊原草木柔”等诗句。在所有节气的吟咏里，吟诵“清明”的诗独占鳌头，数量最多、质量最高。据说，曾有热心人士查阅《全唐诗》和《全宋词》，内容中有清明、寒食字样的唐诗有三百三十五首，宋词更多达五百二十首，而春分、芒种、处暑等大多数节气诗则只有十来首。

清明的记载最早见于《淮南子天文训》：“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为清明。”夏代已开始有清明，原意为“平治”，指大禹治水后既清且明、天下太平。《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上说：“三月节，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这个季节，一度阴沉寂静于寒冬的生灵也开始变得清醒，似乎总有几分冬日浑噩情绪的人们显得格外精神。然而，这时节，却让那一场连绵不绝的雨蒙上了凄凉之情。这凄凉潮湿了人的心情，使人双眼盈满一种叫泪水的液体。应着时令，梨花一朵朵一簇簇次第开放，似雪如玉，挂满枝头，缀成花的海洋。似雪的梨花有一种静穆的美、素洁的美。这与清明时节的“思时之敬”传统相呼应，形成了完美的和谐，给清明节更涂抹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石斐摄

从起源和形成的角度看，目前的清明节是清明节、寒食节、上巳节三者融合而成的节日。王维在《寒食城东即事》一诗所言“少年分日作遨游，不用清明兼上巳”，就是寒食、清明与上巳三者融合为一体的有力佐证。

夏历三月初三为上巳日，据说是为纪念周昭王姬瑕及其二女而设，也是轩辕黄帝的生日。“上巳曲江滨，喧于市朝路。相寻不见者，此地皆相遇。”在古代，上巳节是盛大的节日，甚至被称为汉民族最古老的“青年节”。这天人们纷纷来到水滨游乐，洗濯不洁，文人临水宴饮、吟诗作赋，著名的王羲之的兰亭之会就在这天。这天，还要祭祀管理婚姻和生育之神。早在周朝，人们便在这天带着兰草到水边游乐、饮酒，青年男女互赠芍药，谈情说爱，自由交往。杜甫“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情景，至今令人回味无穷。宋代以后，礼教渐严，青年男女私会不被容许，这个节日也日趋没落。

寒食亦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一般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也有说一百零六天），清明前两天。古人很看重这个节日，按风俗，家家禁火，只吃现成的冷食。唐宋时，宫廷常常在这一天赐给近臣新火，以示恩宠。“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就是对这种情景的描述。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的《寒食帖》（又名《黄州寒食诗帖》或《黄州寒食帖》），就是宦海浮沉、命运偃蹇的宋代大诗人苏轼被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所发的人生之叹。“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苍凉多情，无限惆怅孤独。

“四海同寒食，千秋为一人。”寒食据传说与介子推有关。春秋时代，晋国公子重耳在流亡过程中，随行的臣子介子推曾割下腿上的肉，烤熟后给重耳充饥。逃亡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做了君主，就是著名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在重耳返回晋国过黄河时，狐偃说：“臣同君周游天下，过失多矣，愿从此与君别。”重耳说：“我返晋国，若不和您同心，河伯作证。”随即将璧玉扔到黄河里，与狐偃铭誓。介子推见了笑道：“苍天助公子兴，狐偃以为己功，以此向君邀功，乃是耻辱，我不忍与他为伍。”说完，竟私自过黄河隐蔽起来。晋文公执政后，对那些和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介子推作《龙蛇歌》而讽之：“有龙矫矫，将失其所；有蛇从之，周流天下。龙入深渊，得其所安；蛇脂尽干，独不得甘雨！”遂偕母隐于绵山（今山西省介休市东南）。晋文公听了此诗后十分悔悟。晋文公为了逼迫介子推出山做官，就下令举火烧山，结果，介子推被烧死在一棵大柳树下，并留下一首血诗：“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晋文公看后十分悲痛。为了纪念介子推，他下令把绵山改为“介山”，并把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每年这天禁忌烟火，人们只吃寒食。第二年，那棵大柳树被赐名为“清明柳”，这天被定为“清明节”。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袁洋摄

寒食节前后绵延两千余年，曾被称为中国民间第一大祭日。由于寒食节靠近清明，古人在寒食节的活动往往延续到清明，后来二者就逐渐混而为一，寒食节的风俗也就成了清明节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的雨飘扬了千年，从古老的诗歌中一路飘来，潮湿了心情。每次阅读杜牧的这首诗时，心绪一直介于生死之间痛苦地荡漾着，是生命的沉重。“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一句道出了人生普遍关注而又刻骨铭心的离愁别恨，让人临风回首，向逝者奉一炷感念的心香。

在清明节，古人的主要活动是祭扫坟墓。清明扫墓，即对祖先的“思时之敬”。“清明前二日为寒食节，前后各三日，凡假七日。而民间以（冬至后）一百四日始禁火，谓之私寒食，又谓之大寒食。北人皆以此日扫祭先茔，经月不绝，俗有‘寒食一月节’之谚。”后来人们于清明节扫墓，便一直奉行“前三后四”或“前三后七”之古俗。《清通礼》云：“寒食及霜降节，拜扫圹茔，届期素服诣墓，具酒馔及芟剪草木之器，周胝封树，剪除荆草，故称扫墓。”清明扫墓，起源于唐朝。据《唐书》和《通典》记载，唐明皇李隆基在开元二十年下了一道敕令，规定“寒食上坟”，“编入五礼，永为完成”。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节绿。”按照旧俗，扫墓时，人们要携带香、果等祭品到墓地，将食物供祭在亲人墓前，再焚香祭祷，为坟墓培上新土，折几枝嫩绿的新枝插在坟上，然后叩头行礼祭拜。关于为何插柳，众说不一。有说是纪念“教民稼穑”的农事祖师神农氏的，有说是纪念柳永的，有说是为防止鬼的侵扰迫害的，如此等等。但也有新说，说杨柳是春天的标志，在春天中摇曳的杨柳总是给人以欣欣向荣之感。家家插柳就蕴含着“春常在”的祝愿。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袁洋摄

一场雨，使愁断肝肠的清明时节鲜活而生动，颇具人情味，连号称乐天的白居易也不禁潸然泪下。他说：“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在农耕时代甚至现在，生者对死亡的缅怀、悼念，只能在一抔黄土处，凝目远眺，似乎这样可以望穿生死界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对逝者悠长的思念，才能从挥洒的清泪中找到些许安慰。逝者的肉体永远被埋入泥土深处，埋入岁月，埋入历史深处，个体生命已完全终结，而那由几个字符组成的名字却永远地埋在生者的记忆中，刻在岁月风尘都打磨不去的石碑上。人生一世，草木三秋，几十年只能如此匆忙消逝。这难免让人伤怀，生前的酸甜相处，愈发使人刻骨铭心。

不缓不急的雨中，浓浓淡淡的烟，是祭扫者的寄托和希冀，升腾着，升腾着，直至与漫天的雨雾连在一起。明明灭灭的火，是祭扫者的梦幻和情思，跳动着，跳动着，火焰中幻化出一位位思念中亲人的影子。虽然有“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的诗句，但在我国传统节日中，唯有清明节对祖先“思时之敬”，足见其特殊。 

清明飘雨，像抛洒的眼泪，也许只有这样才应了这种气氛，才能给予逝去灵魂的慰藉。不知这清明的雨能否把历史上的那场大火浇灭，让一个人子完成最后的心愿？这样的纪念，不知是否真正合乎介子推的本意？

清明时节，

大地回春，草长莺飞，

给人们无限的希望。

因此，

清明既有祭祖扫墓的悲酸泪，

也有踏青游玩的欢笑声。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石斐摄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清明踏青，古时称之为“探春”“寻春”。宋代就明文规定：太学在清明节放假三天，武学放假一天，以便让师生参加春游及各种体育活动。“清明不戴柳，红颜变皓首”，“清明去踏青，不害脚疼病”……每逢梨花盛开时节，人们最爱在花荫下欢聚，雅称“洗妆”。唐朝时，这一风俗十分盛行。人们最爱用梨花作头饰，当时，汝阳侯穆清叔赏梨花曾赋诗云：“共饮梨树下，梨花插满头。清香来玉树，白蚁泛金瓯。”据《东京梦华录》记载，清明日，“都市人出郊”，“四野如市，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囿之间，罗列杯盘，互相酬劝。都城之歌儿舞女，抵暮而归”。“芳原绿野恣行时，春入遥山碧四围。兴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莫辞盏酒十分醉，只恐风花一片飞。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问西楼禁烟何处好？绿野晴天道。马穿杨柳嘶，人倚秋千笑，探莺花总教春醉倒”……是当时人们踏青时欢乐的情形。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石斐摄

在踏青寻春的同时，古人常参加荡秋千、打马球、放风筝、拔河、插柳等一系列民俗体育活动和斗鸡、斗狗、斗羊之类的游戏。　　

清明习俗不止以上这些，还有出新火、和冷粥、淘新井、试新茶，更是远古相传。《周礼》云：“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这是“为季春将出火也”。出火，以榆柳钻出新火来，以顺应阳气。

清明旧称“鬼节”，也称“柳节”。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里说：“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在人们的心目中，柳最先送来春的消息，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有辟邪的功用。值此柳条发芽时节，为了防止鬼的侵扰迫害，人们纷纷把柳条插在屋檐下驱鬼，称之为“鬼怖术”。每逢清明节，开封寻常人家，总要给小孩子买上几串柳条子串烧饼或油条，有的人家还会把柳条串烧饼悬挂起来，等到立夏时节再给小孩吃，据老年人说可以预防“苦夏”。北宋时的《清明上河图》中，就绘有类似柳条串烧饼的画面。据北宋《东京梦华录》记载：“寒食前一日谓之‘炊熟’，以面造枣锢飞燕（一种面食），柳条串之，插于门楣。”《事物纪原》一书上讲得更详细：“以发面夹大枣蒸成饼，此饼呈飞燕形，以柳条穿之，挂在门楣上，故称‘枣锢飞燕’。”这种“燕穿杨柳”的寒食食品，意在祭奠先贤，敬仰忠烈。如今，在春深似海、风筝飞天、柳丝垂地的清明时节，在开封的一些农村，仍能听到孩子们古老的童谣：“柳条子串烧饼，谁不串谁孬种……”“拧、拧、拧柳笛，柳笛不响我打你……”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石斐摄

“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榆火一时新。”与火一起“新”起来的还有忙碌。“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清明节是与农事相关的重要节气。我国许多地方都有关于清明的农谚，如“清明时节，麦长三节”“清明谷雨两相连，浸种耕田不迟延”等，提醒人们珍惜春光。“季春之月，桐始华”，“虹始见，萍始生”。清明节，桐花白灿灿地开放，雨后有彩虹出现，浮萍因水温升高而开始生长。接着，鸠鸟鸣叫着展翅飞过田野，一声声提醒人们劳作。然后，头有五色之冠形体似雀的戴胜鸟出现在桑树枝叶间，准备啄食尚未成熟的桑葚。紧张繁忙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一个热烈的季节就要来临。在这季节的递嬗中，生生死死，湮灭与辉煌，一切自然而真实。

心若清明，时时可新。我们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挥传统节日成风化人、凝心聚力的思想价值，发掘和弘扬清明节的人文内涵，促进节日传统更好地回归生活，唤醒民众自觉的文化传承行动，让传统血脉赓续、文化生生不息。

春日汴梁，晴暖宜人，宋韵流芳，满城宋韵与新绿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盛景图：

龙亭湖畔，红墙金瓦的龙亭大殿巍然矗立，环湖步道垂柳吐绿、樱花轻绽、玉兰含苞；生态护坡间水鸭游弋，刻着宋词的青石砖点缀其间；市民散步、孩童嬉闹，古装游客凭栏拍照，春风拂过，花香与湖水气息漫开来。

图源清明上河园

清明上河园内“大宋簪花游园会”正热闹，千人簪花巡游、NPC互动，《簪花郎》飞天与水上飞人表演引人驻足；御街两侧仿宋店铺林立，叫卖声里混着茶汤香、花生糕甜，身着襦裙的行人往来穿梭，宛如《清明上河图》活了过来。

资料图。通讯员 贾金鹏摄

黄河黑岗口大堤樱花如云似雪，阳光洒下花影斑驳；观景台上游客远眺长河，骑行爱好者穿梭在花廊间，春风里满是草木清香，镇河铁犀静静伫立，诉说着大河与古城的渊源。

华灯初上，鼓楼飞檐挂彩；夜市摊位整齐排开，灌汤包、炒凉粉、鲤鱼焙面香气四溢；游客围坐小桌，听着戏腔，看着流光溢彩的仿宋街景，古城的繁华从白日延续到深夜。

资料图。全媒体记者 石斐摄

整座城，古建与繁花相映，宋韵与烟火相融，既有八朝古都的厚重，又有春日万物复苏的鲜活，游人如织却不喧嚣，处处是可感可触的汴京风情。

宋都古城再焕新颜：州桥遗址博物馆藏起千年繁华，顺天门遗址诉说东京旧梦；城墙之上，研学步道与空中花廊相连；六河五湖贯通全城，画舫凌波，桨声灯影里，再现《东京梦华录》的盛景。

资料图

黄河之滨，生态廊道绵延千里，湿地与花海相拥，候鸟与游人共乐；先进制造业与文旅产业比翼齐飞，文创街区里，非遗与新潮碰撞，宋韵IP走向世界。

资料图

街巷间，城市书房与文化驿站星罗棋布，推窗见绿、出门入园，宜居宜游宜业，居者安、业者兴、游者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