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集中营,就没有列维纳斯创伤哲学;没有创伤,就没有作品里无处不在的窸窣声。但是,列维纳斯作品至今没有达到高峰。他的作品流传不广,没有被广泛阅读同时,没有被理解。
伊曼纽尔.列维纳斯出生于1905年12月30,逝世于1995年12月25日圣诞节。1930年申请加入法国国籍,并申请免收印章费。当时法国入籍印章费用很高,很少有减免,但列维纳斯例外。1931年4年加入法国国籍,1932年和小时候的邻居瑞萨结婚,瑞萨是音乐家。为了履行军事义务,列维纳斯1931年入伍,后调往奥弗涅第46步兵团服役;1940年6月,德军攻陷法国,列维纳斯作为犹太裔军官被俘,被囚禁集中营内,在集中营中度过了整整五年。
列维纳斯的儿子米迦勒认为,“父亲的生命中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孤独,别人只能站在远处看。”至今,列维纳斯的名声不大,他的作品很难被链接,只能站在远处看。
非常特别的孤独到底是什么?
列维纳斯是勤奋的,每天只睡6个小时,很早就开始写作,不停的涂抹、撕扯、修改。并有多动症迹象,写作时总是不断地站起来。
1955年,列维纳斯的成名作《总体与无限》是在儿子钢琴旁写作的。但手稿被一家出版社拒绝了,列维纳斯陷入绝望中,手稿几乎被撕毁。后来,慧眼识珠的神父出版了《总体与无限》,并为列维纳斯带来声誉。
据列维纳斯传作者所罗门.马尔卡考证,列维纳斯作品传播进展缓慢。“生命最后几年,实际上是他退休后,即他离开索邦大学后,法国才开始对列维纳斯的著作感兴趣。
”60年代,列维纳斯曾经给萨特写过一封信,萨特问周围的人:“这个列维纳斯是谁?”
70年代,《文学杂志》评选出20位最伟大法国哲学家,列维纳斯没有入选。
只到1982年,《世界报》征集12位法国哲学家,列维纳斯占了第一页。
80年代初期,列维纳斯在以色列学术领域读者有限,希伯来大学开设夏季研讨班,听众寥寥。
1989年,84岁的列维纳斯参加一场杂志组织的晚会,其中有一个环节,是一位阅读者选择讲他对《从存在到存在者》的感受。刚刚开始,列维纳斯大声喊:“从未被如此少地了解过。”就突然离开了房间。
这是不被认可、不被理解的孤独。列维纳斯带有创伤的哲学作品至今依然是孤独的。
列维纳斯在我阅读记忆里,从来没有忽略过。但他一直都那么陌生,同时又是那么熟悉。为什么熟悉?因为我体会到他刻意隐藏的极其晦涩的思想里痛苦的余温。
在对后现代思想研究过程中,至今,我依然认为,我写得最好的文章,就是研究列为纳斯的。不是我理解了列维纳斯晦涩的思想,更不是我读懂了列维纳斯佶屈聱牙的表达。
而是对于表达内心的疼痛,列为纳斯从来就不是坦诚的。我读出来了。
列维纳斯至今没有获得令人敬仰的江湖地位,他的作品和思想在狭隘的圈子里散发奇异的光芒。列维纳斯的作品介于后现代和现象学模糊地段,他的作品被神化了,或者过于佶屈聱牙,后世一些学人以装神弄鬼的姿态解读列维纳斯,导致列维纳斯作品难以出圈。
无论从后现代还是现象学的学术视角,列维纳斯很难在思想界流行。但是,我一直认为列维纳斯的写作是世俗化的,他在不可磨灭的痛苦中写作,每一部作品都具有恐惧的基因,每一部作品都有折磨他的窸窣声。巴赫金式的复调低语、东正教圣像画中那道不避闪的凝视——它们不是隐喻,他在地狱中逃亡,他在失眠中思索,他在恐惧中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