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吉利汽车迎来了首个预期的专利禁令。
这一次又是巴西法院。
上一次,去年7月,比亚迪是中国车企中首个被巴西法院发布了禁令的,当时巴西法院要求比亚迪立即停止在巴西销售的电动汽车中使用4G技术。
两起案件有很多相似之处,例如发起禁令救济的都是日本专利运营公司IP Bridge,涉案专利也完全相同。
这相当于巴西法院将对比亚迪的判决书如法炮制的应用到了吉利上,而这种类似于“复制-粘贴”的操作,很容易继续施加到其它中国车企身上。
这种结果,对比亚迪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站在了“丁字”路口,比亚迪当时只有三种选择:一是单独取得与IP Bridge的双边许可;二是加入Avanci专利池,一揽子解决与IP Bridge和其他专利权人的纠纷;三是遵守法院的命令,在巴西的产品中禁用4G功能。
最终,在去年8月,比亚迪选择了第二条路径,加入了Avanci的4G计划。
再看吉利,目前似乎也走到了与比亚迪相同的境地,但是与比亚迪不同的是,吉利更加主动的对IP Bridge、诺基亚和Sun Patent Trust等这些发起诉讼的专利权人的反击。
例如在诺基亚提诉之后,吉利就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诺基亚提起了反垄断和FRAND费率之诉。今天,吉利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Sun Patent Trust发起的标准必要专利许可纠纷之诉,也正式开庭审理,涉及的同样是反垄断和FRAND费率之诉。
从这个角度来看,吉利实际上较比亚迪多了一种选择,就是通过主动应对来获取一些潜在的可能性。
因此,将吉利形容为站在“十字”路口,可能更贴切一些,毕竟吉利还多了一条主动求变之路。
不过,从了解目前汽车行业专利许可现状及中国在这方面所采取的应对来看,吉利虽然更进一步,但和比亚迪面临的困境却实质相同。因此,吉利若要想将“丁字”彻底打通成“十字”,依然面临着诸多不确定性和重重困难。
第一重困难,中国法院的预期。
吉利在去年7月向杭州中院对诺基亚提起诉讼后,又在今年1月向宁波中院对Sun Patent Trust提起了诉讼,案由基本相同,都是涉及反垄断和FRAND费率。
而且从目前全球主要司法管辖区的诉讼进展来看,巴西法院在今年3月之后,可能会连续的对吉利或长城汽车颁发禁令,都是在预期之中。
但是中国法院似乎并未就这起涉及全球关注的反垄断和FRAND费率案释放出过任何预期。即并不清楚中国法院是否会真正的介入到费率裁决,尤其是涉及专利池费率的裁决,全球司法机构都尚未涉及。
正如一些业内人士对此也表示过疑问,“去年杭州中院案件没有进展和结果的情况下,向宁波中院再次发起同类诉讼,目的和预期到底是什么?这是一种什么策略?”
第二重困难,中国监管的预期。
有关于汽车专利池的反垄断话题一直是影响中国车企作出抉择的决定因素。中国的相关监管部门也的确进行了主动作为。2024年6月27日,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一司负责人根据规定,约见了Avanci专利池相关负责人,递交了“三书一函”,进行敦促提醒。
但是后续到现在近两年的时间,监管机构并未开展下一步的行动。反而在此期间,从爱立信的年报信息中已经披露出来有至少四家中国车企陆续加入了Avanci,此外诺基亚也多次公开表示与多家中国车企达成了双边许可(其中有加入专利池的)。
这也显示出行政监管和市场行为相结合,正在成为目前这一问题的基本状态。
第三重困难,欧盟向WTO对中国的投诉。
从2021年开始,欧盟接连向WTO对中国法院在授予禁诉令ASI和裁决全球专利许可费率上,接连发起两场投诉。有关禁诉令的案件已经审结,中国在争议中获得了不利的结果。
目前有关针对中国法院裁决全球许可费率的案件,欧盟在上个月已经向WTO发起了成立专家组的请求,WTO在3月19日的会议上已经确定成立专家组。
而这一事件的核心也就是会涉及到吉利向两家法院诉求的裁决FRAND费率的情形。因此,外部国际压力也给本案带来了一定的不确定性。
第四重困难,美国对英国、中国裁决全球许可费率做法的反对。
本届特朗普政府在专利方面的立场是对专利权人坚定的支持,因此一切有利于破坏专利权人合法利益的行为,都将成为美国本届政府试图改革的方向。
美国专利商标局副局长Coke Morgan Stewart近期在参加一场活动中,明确表示,“在标准必要专利(SEP)领域,英国、中国等国试图设定全球许可费率,我们认为这些国家并无相应管辖权。”
在刚刚结束的一场美国专利商标局局长的听证会上,局长斯奎尔斯表示:“作为美国专利商标局局长——商务部的创新中央银行——我将标准必要专利不仅视为法律文书,更视为我们国家经济武库中的关键资产”、“然而,SEP生态系统已变得越来越对创新者不友好”。
而由法院裁决SEP许可费率,在美国专利商标局看来,就是削弱市场定价的一种方式,因此有可能在未来的政策中,加强对这一点的关注和国际化影响。
事实上,美国政府已经着手对欧洲汽车行业的一些做法展开了调查。
第五重困难,美国对欧洲车企的反垄断调查,成为前车之鉴。
就在本周,美国mLex首席反垄断记者报道了美国司法部已经对宝马等欧洲车企试图组建的汽车许可谈判联盟ALNG模式展开了调查。
其核心也是美国司法部在贯彻特朗普政府对于专利权阵营支持的理念,对于汽车企业试图联合企业压低专利许可费的行为,尤其是涉及到该行为试图规避反垄断,虽然获得了德国监管机构和欧盟的部分准许,但是在美国的反垄断机构看来,其采取的是与欧洲不同的标准。
因为美国司法部担忧这将构成买家卡特尔,从而违反美国《谢尔曼法案》第1条。
结语
这就是吉利到底是站在“十字”路口,还是“丁字”路口的原因。
吉利想要突破这一“点”,不仅面临着极大的内部压力,还有诸多国际上、政治上的压力。可谓每走一步,都异常艰辛,这或许也是为何此行路上,形单影只的原因。
纵使中国有如此之多的车企,但是像吉利这样的却也找不出第二家来。更多的车企要么默不作声,要么已经作出了选择。
不过,从积极的方面来看,吉利以一己之力,代表了中国车企在应对此事上的立场和态度,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证明吉利是中国车圈中最专业的IP团队了,而且该团队的舵手也入选了2024年全球知识产权影响力50人,综合能力毋庸置疑。
只能说,吉利的知识产权人在公司的治理中,已经作出了最大努力,最终结果或许是可以预期的,但是形式已经不再重要的。
吉利到底能不能突破这“五重困难”,做到“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不再是问题的关键了。
反而是更多的车企,可能会像吉利一样,将重心放到全球市场的开拓中。毕竟在日本媒体惊呼中国车企的海外销量已经超过连续多年霸榜的日本时,其实中国车企的海外征程也才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