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政坛正步入一个决定性的十字路口。
根据以色列法律,如果内塔尼亚胡政府无法在2026年3月31日的最后期限前通过年度国家预算,议会将自动解散,并在90天内触发提前大选。目前,这位以色列执政时间最长的总理正动用一切政治杠杆,试图强行推动这份总额约1688亿美元的2026年度国家预算案在财政委员会过关。内塔尼亚胡的态度在近几周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从最初暗示可能通过提前大选来锁定战争红利,转变为如今不惜代价地规避投票,这反映出其核心权力层对当前民意走向的极度焦虑。
这种焦虑的根源在于以色列极其严峻的内部政治结构。内塔尼亚胡目前的执政联盟由极右翼民族主义者和宗教党派组成,这种组合在非战争时期本就脆弱,而在战争状态下,这种基于利益分配的结盟显得愈发扭曲。尽管内塔尼亚胡在公开场合一再宣称,在战争期间举行选举将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并呼吁各方维持现状至2026年10月的原定选举期,但其实质目的在于通过拖延时间来对冲因2023年10月7日安全失败而造成的民信崩塌。3月31日不仅是一个财政时间节点,更是内塔尼亚胡能否延续其政治寿命的生死线。
战事疲劳:红利消退后的选举泥潭
在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初期,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团队曾一度认为找到了扭转民调颓势的金钥匙。在代号为“咆哮雄狮”的军事行动初期,美以联军的空袭精准清除包括高级将领在内的多名伊朗核心人物时,以色列国内曾出现过短暂的民族情绪高涨。当时,内塔尼亚胡的亲信曾公开鼓吹在6月举行提前大选,试图以此将军事上的战术胜利转化为政治上的绝对多数。然而,这种聚旗效应的有效性在进入战争第五周后开始迅速递减。
目前的民调数据显示,以色列选民在对伊战争的目标上虽然达成了高度的国家共识,但这并没有转化为对内塔尼亚胡个人的政治支持。最新的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在120个议席的议会中仅能获得28个席位,远低于现有的34席;更致命的是,其整个执政联盟的总席位预计仅为51席,距离组阁所需的61席差额巨大。选民对长期处于战争状态而无外交解决方案的前景感到疲惫。
民调专家指出,约40%的选民依然坚定支持内塔尼亚胡,40%坚定反对,而那决定生死的20%中间选民并未因为伊朗战火的蔓延而倒向现任政府。事实证明,单纯的军事强硬策略已难以掩盖选民对内塔尼亚胡长期以来安全治理能力的质疑。
利益交换:高昂战费下的脆弱同盟
支撑这场高强度战争的经济账目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以色列财政部的评估报告显示,与伊朗的战事每周正耗费约50亿谢克尔,约合16亿美元。自战争爆发以来,政府已不得不额外批准320亿谢克尔的国防开支。这种极度的财政扩张直接压缩了政府在民生和经济发展领域的腾挪空间。在学校停课、商业活动部分停摆的背景下,内塔尼亚胡必须在3月31日前平衡一份既要支撑战争、又要收买政治盟友的预算案。
为了确保预算案能获得议会多数通过,内塔尼亚胡再次采取了典型的利益交换策略。此前曾威胁退出政府的极端正统派党派,在内塔尼亚胡承诺向极端正统派学校拨付50亿谢克尔专项资金后,立场发生了显著松动。尽管这一举动遭到了反对派关于优先考虑联盟生存而非资源公平分配的猛烈抨击,且极端正统派长期享有的免兵役特权在战时引发了世俗阶层的强烈不满,但对于内塔尼亚胡而言,支付这笔昂贵的买路钱是目前保住首相宝座的唯一选择。这种通过财政转移支付换取的政治稳定,本质上是在用未来的社会矛盾透支当下的执政安全。
司法博弈:权力清算的前夜
内塔尼亚胡面临的挑战并非仅限于预算和民调,长期悬而未决的贪腐诉讼始终是其政治博弈中的背景底色。美国总统特朗普强力施压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立即赦免内塔尼亚胡,但遭到赫尔佐格以维护主权为由的明确拒绝。这一试图在审判中途获得赦免的举动在以色列法治史上前所未有,并遭到了司法系统的强烈抵制。特朗普的回归为内塔尼亚胡提供了某种程度的外交避风港,但也进一步激化了以色列国内关于个人利益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争论。
当前的僵局反映了以色列政治的高度撕裂。内塔尼亚胡的策略是极力拖延时间,寄希望于未来几个月内可能出现的重大军事突破,或者通过某种形式的外交协议来重塑其保护者的形象。然而,随着3月31日的临近,这种依靠财政输送和军事对抗维持的脆弱平衡正面临严峻考验。如果预算案最终因内部分赃不均而流产,以色列将不得不步入一场结果难料的夏季大选,届时内塔尼亚胡不仅可能失去政权,还将直接面对司法系统的最终清算。在这场关乎国运的政治豪赌中,战争已不再是万能的筹码,而成了衡量一个政治家权术边界的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