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荆律师做了快20年婚姻案子,去年接手的那一个,他说想起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北京一对夫妻,结婚22年。22年里,有20年没有性生活,最后两年干脆连话都不说了。不是吵翻了不说话,是互相懒得搭理,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两个人住在50平米的老房子里,共用一个厨房一个厕所,呼吸同一片静默的空气。水电费账单出来,三十二块五毛七,每人出十六块两毛九。钱要凑齐零钱,一张纸条写好数字,贴到冰箱上。对方凑上另一半钱才去交。
谁也不碰谁的东西,谁也不欠谁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像两个陌生人被强行关在一个房间里,各活各的。后来妻子去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结节。医生说了一句话:长期压抑情绪导致的。
她没有哭闹,直接收拾东西搬去了闺蜜家住。离婚协议是通过微信发过去的。连最后一面都懒得见。
这件事听着极端,其实一点都不新鲜。
明代小说《西游补》第十三回里就提到过“干婚”。孙悟空问一个老翁,合过些干婚,能算数吗?老翁说,总是婚姻,不论干湿。意思就是只要有名分,有没有感情都行。
几百年过去了,2026年的今天,“干婚”这个词又在社交平台上火了起来。上海、北京、广州这些一线城市里,有人把婚姻过成了合租,有人把夫妻处成了室友。有婚恋机构调查显示,超过25%的北上广深夫妻处于这种“干婚”状态,70%的人承认,他们维持婚姻表象是为了财产、孩子和个人形象。
为什么宁愿耗着也不离?
不是不想离,是离不起。
一位在上海的朋友算过一笔账:房子600多万,还有200多万贷款没还清。一旦离婚,房子要卖、要过户、要重新贷款,两个人都没地方住。与其落魄地在外租房,不如暂时凑合着过。况且这年头,带着孩子的二婚太难了。
离婚从来不是一句“性格不合”就能解决的事。它涉及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社会关系重组,还需要足够的物质基础和心理承受能力。
咱们这边还有离婚冷静期,处理财产纠纷动不动就要半年时间。打官司的话,光案件受理费,涉及财产分割超过20万的部分就要交0.5%。请律师就更贵了,几千到几万不等。拖久了,人也就麻木了。
还有一种,就是连吵架都觉得累。不爱了,也不恨了。每天各吃各的饭,各看各的手机,过得像合租的室友。有网友管这叫“婚内微寡”。
这种状态不光是中年人,年轻人里也在传开。
有人跟朋友一起做饭,分摊房租。老人找个伴养老,说好不领证,不管对方子女的事。婚姻越来越像一份分工合同,你负责水电,我负责买菜,互相不添麻烦就行。
日本那边,大约12%的夫妇分开住但不离婚,叫“分居婚”。他们觉得这样能保持自由和新鲜感,婚后继续过单身时自在的生活。
德国办离婚手续快,分居一年就能办妥,只要双方没意见,几个星期就能搞定。咱们这边三个月的冷静期,加上财产纠纷一拖就是半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红枫热线去年的数据显示,35到50岁女性咨询“长期没交流但没离婚”的情况,增加了将近一半。接线员私下说,她们不是没感情了,是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最诚实。
你以为忍忍就过去了,身体替你记着每一笔账。
有研究指出,女性群体甲状腺疾病高发,和情绪有密切关系。长期压抑的情绪,会变成内分泌紊乱,变成甲状腺结节,变成乳腺增生。医生说,很多病是气出来的,是憋出来的。
那个妻子查出结节的时候,大概也是攒够了失望。不是一天两天,是22年。
她没有吵没有闹,直接搬走了。离婚协议都是微信发的。
“干婚”这词听着新,其实很多老一辈早就这么过了。
张荆律师把离婚者分了两类。一类是老一辈的,年轻时婚姻就像合作社,是生存共同体,婚姻质量非常差。但即便恨透了对方,也坚决不离婚。到了晚年,各过各的,基本上零交流,但仍维持着婚姻关系。
另一类是当下主动选择离婚的年轻人。这类夫妻会呈现出一些惊人的相似特征:极致计较,从金钱到家务,界限分明;彻底的经济“不透明”,彼此收入成谜;深入骨髓的疏离,分房而睡,充满猜忌。
张荆觉得,这和互联网时代情感文化的迅猛发展有密切关系。近年来,两性情感的不同声音和立场正在改变着婚姻的生态。男性刷到的常是“我的房子凭什么加她的名字?”“女方收了高额彩礼后悔婚跑路”,女性常刷到的则是“生育劳动不被看见”“婚姻当中充满压榨和陷阱”。
很多人走入婚姻时,不再是因为爱和冲动,而是因为没有勇气去过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带着一份无形的戒备走入婚姻,双方都保持情感上少投入,金钱上不混同。如果一方的经济状况有所变动,另一方会马上变脸。
只有孩子,或许是两座孤岛之间勉强搭建的一座桥。
那对北京夫妻的故事,最让人难受的不是离婚,是那22年怎么熬过来的。
50平米,两个人,一句话不说,连水电费都算到分。
这种日子,就算熬到白头,又有什么意思。
有人说,离婚就是失败。可耗死自己,难道就是成功吗?
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纸条,32.57元,一人一半。分得清每一分钱,却算不清这22年到底值不值。
你身边有这样的“干婚”家庭吗?如果是你,会选择继续熬下去,还是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