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真正进化,谁在假装聪明。
智驾行业卷到今天,能卷的指标几乎都被卷遍了。
卷激光雷达线数,卷芯片算力,卷端到端、VLA、世界模型。每个季度都有新词冒出来,每场发布会都有新故事可讲。
但就在这堆眼花缭乱的参数和概念背后,千里科技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指标——含模量。他们认为,这才是判断智驾公司真实水平的底牌,是所有显性指标背后被忽略的底层指标。
所谓含模量,是指智驾全栈流程中,由AI模型驱动的模块占比。
听起来有点抽象?我们把它拆开来看。
智驾的全流程——从数据采集、感知、预测、规划、控制,到数据挖掘、仿真评测,其实是一个极长的链条。其中的每一个模块,既可以由人工规则完成,又可以由AI模型完成。在传统架构里,这些环节仍然大量依赖人工手写的规则和算法。而含模量衡量的就是:这个链条上,到底有多少环节已经被AI模型接管。
说得更直白一点:一个智驾系统里,到底有多少部分是真的在靠AI自己思考、自己迭代,而不是靠工程师一行一行代码堆出来的?
这不是一个能写在参数表里的指标,但它决定了所有你能感受到的东西:车开起来丝不丝滑,遇到陌生场景会不会“罢工”,是“新手”还是“老司机”。
要理解含模量为什么如此关键,首先得搞懂一个概念:梯度回传。
这是大模型训练中最底层的机制:输入数据 → 模型预测 → 对比真实结果 → 计算损失函数。差异越大,损失函数越大。训练的目标,就是通过反向传播调整参数,让损失函数降到最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让模型越来越准,这也是模型自我进化的核心机制。
把这套机制放到智驾上:摄像头、雷达监测到行人和障碍物,输出一个驾驶决策。如果这个决策和人类老司机的正确驾驶行为有偏差,系统就给自己“扣分”,然后触发梯度回传,重新调整参数,直到做出正确决策。
整个过程就像客服反馈,做得不好就改进,不断把损失函数降到最低,不需要人工干预,模型自己就能越跑越聪明。
但要让这套机制真正跑通,有一个巨大的障碍需要先清除掉——多传感器的数据冲突。
各类传感器的数据格式五花八门。激光雷达是点云信息,毫米波雷达是波状信息,摄像头是像素信息。它们各自有独立的成像算法,独立做感知。当两者对同一个场景的判断冲突时,比如激光雷达说前方有障碍物,相机说没有。系统该怎么办?
传统做法是人工手写规则:“这种情况听激光雷达的,那种情况听相机的。”这听起来很合理,但问题在于:现实世界的场景是无限的,而规则是有限的。每遇到一个新场景,就要写一条新规则。规则越写越多,系统越来越复杂,但永远有写不到的Corner Case——因为现实世界的场景是无限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架构天然割裂了梯度回传。因为规则是人工定的,数据无法直接参与决策,模型也就无法自我进化。写到后面,系统就变成了一座永远在加高的违章建筑。
而高含模量的系统,用的是另一套打法:把不同传感器的信息统一成同一种格式。比如 OCC 算法,用网格判断空间是否被占据,遇到障碍物时,不纠结于识别物体到底是“塑料袋”还是“石头”,只判定有没有障碍物。统一格式之后,全部灌进同一个大模型,让模型自己判断该怎么开。
系统不再需要纠结“到底该听谁的”,因为所有信息在进模型之前就已经对齐了。数据进来了,模型输出了,偏差被捕捉了,参数更新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就形成了。
在这条路上,特斯拉是一个绕不开的参照系。
特斯拉的 FSD 系统,是高含模量的活样板。有黑客拆解过特斯拉 FSD 端侧芯片,发现其是由多个小网络模块组成,看似是割裂模块拼接,但实际上这些小模块都能向主决策模型回传特征与信息,在统一框架下协同推理、整体对齐。它不是传统意义上分段拼接的“端到端”,而是真正统一的智能系统。
它的运作逻辑也非常简单:8个摄像头,纯视觉,数据格式统一。视频流被切分成统一的Token,输入一个大模型。模型最终只输出两个参数:速度和转向。摄像头每秒能产生海量 Token,数据量极大。上下文越多,计算量和显存占用就越高。但特斯拉能在这种极限条件下实现高效处理与极简输出,堪称“真・大脑”。
特斯拉能做到这一点,难度极高。车端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统一表征、模型推理、决策输出,对芯片、显存带宽、算法效率的要求都是天花板级别。再加上在仿真环境里跑海量Corner Case,让模型自己“见过”所有场景。这套体系,不是靠堆人堆规则能堆出来的。
如果把特斯拉看作高含模量的标杆,那么行业里的大多数企业,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现阶段行业还在大量使用手工规则,所谓一段式、两段式大多是噱头。自动标注、仿真训练,大部分还在靠手写规则。有些模块很难模型化,或者模型化效果不如人工精准。很多车企吹嘘数据量庞大,但大量都是平稳驾驶的无效数据;靠人工筛选、标注,效率极低、成本极高,即便对外宣传“全自动标注”,行业远未成熟。
这也呈现出产品体验的差异:特斯拉决策一气呵成,边减速边转向连贯流畅;而规则主导的系统,常常出现卡顿、犹豫——因为每遇到一个场景,系统都要在无数条规则里“查找答案”,决策延迟不可避免。
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在拥抱“含模量”这个概念之前的普遍现状。
正如Momenta曹旭东所言,智驾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单点算法,而在于架构整合能力,即把多个算法整合成合力。相比于混合技术路线(Rule-based+ 深度学习),纯端到端架构能带来更强的飞轮效应,迭代速度更快。
这一切指向的正是含模量背后的本质——系统是否具备自成长能力。
规则系统是加法:每多一个Corner Case,工程师多写一条规则。人力成本线性增长,但场景是无限的,永远追不上。
模型系统是指数:每多一批高质量数据,模型泛化能力可能跃升一个台阶。只要数据量够大、算力够强、含模量够高,效果会持续增长。这就是大语言模型的Scaling Law,也被普遍认为是自动驾驶领域的Scaling Law。
长期来看,坚持数据驱动、放弃规则堆砌的厂商,会形成技术代差。
“含模量”撕开了智驾行业最隐秘的伤口——最终能活下来的,一定是那些能“长”出大脑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