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世界经济论坛专家罗伯特·穆加在撰写文章分析预判了此次美以伊三国冲突即将造成的全球经济恶劣影响,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 中东冲突带来的连锁经济影响正向海湾地区以外扩散,重塑市场和供应链——这种影响可能会持续数年。
- 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是全球运输最为重要的咽喉要道,其中断不仅威胁石油运输,还威胁化肥供应和高科技供应链。
- 非对称经济冲击对依赖进口的亚洲经济体以及面临高通胀和高债务的脆弱国家造成了不成比例的负担。
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和阿曼之间的一条狭窄海道——长期以来一直被人们从石油重要性的角度来描述,然而其不仅仅是石油运输要道更是大宗商品以及科技供应链的关键通道。预计到2025年,每天将有大约2,000万桶原油和石油产品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而2024年全球液化天然气贸易量的五分之一左右也将经由此通道运输。自上个月对伊朗发动空袭以来,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商业交通受到严重干扰;保险公司、船东和能源贸易商都认为其功能已受损。冲突爆发初期,布伦特原油价格上涨约15%,随后随着冲突加剧,市场开始消化持续动荡的风险,油价飙升至每桶120美元。一些分析师预测,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油价可能达到每桶150美元甚至更高。然而,能源中断仅仅是最显而易见的层面。海峡是错综复杂的商品流通网络的一个咽喉要道。即使货物仍在运输,战争也通过航运成本和保险在全球范围内施加了额外的负担。战争风险保险已被取消或重新定价,海运保费飙升,能源和非能源贸易的运费都在上涨。其连锁反应已波及到中国台湾的半导体工厂、巴西的农场以及韩国的钢铁厂。考虑卡塔尔在全球氦气供应中的角色。战争已经导致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氦气供应中断,原因是拉斯拉凡大型能源枢纽的设施遭到破坏。氦气是半导体制造、医学成像和其他高科技应用的关键元素。长期供应中断将使本已高度集中的市场更加紧张,并可能严重制约工业供应链。化肥价格暴跌的潜在影响可能更大,尽管主流媒体对此报道大多有所忽视。海湾地区是尿素、氨、硫磺和其他化肥原料的重要运输通道,而冲突造成的供应中断已经导致供应紧张。尿素是目前最常用的合成氮肥,过去一个月价格上涨了约30% ,而豆油价格也达到了两年多来的最高水平。目前战争时机非常严峻。北半球春播即将开始,从加拿大和巴西到印度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农民们都在价格飙升和不确定性的背景下做出采购决策。由于合成氮肥主要使用天然气生产,中东天然气运输中断也影响了其他地区的生产。其结果是,目前全球氮肥供应紧张,而且几个月后作物产量可能下降。与此同时,全球清洁能源转型又增加了一层风险。燃料、原料、保险和货运成本的上涨推高了整个工业体系的生产和运输成本,包括太阳能电池板、电池和风力发电组件的成本。空域关闭和航班改道也推高了欧洲、海湾地区和亚洲之间的旅行、物流和空运成本。水资源也正成为一个重要的经济因素;随着导弹和无人机威胁海水淡化厂,这场战争暴露了海湾地区城市生活和工业赖以生存的能源-水资源关系。这场战争的经济地理格局中存在着显著的不对称性。美国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的石油相对较少,因此其亚洲伙伴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负担。2024年,超过80%经该海峡运输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销往亚洲市场,其中中国、印度、日本和韩国是主要目的地。日本约90%的原油进口依赖中东,其中大部分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韩国约70%的原油来自中东,其中超过95%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亚洲液化天然气价格飙升,韩国已启动一项100万亿韩元(约合680亿美元)的市场稳定计划,以应对战争带来的市场波动。中国拥有庞大的战略和商业石油储备,这有助于缓解短期冲击。但中国本已较为温和的2026年经济增长前景可能面临更大压力。能源成本上涨将直接推高钢铁、化工和电子产品的生产成本,在贸易摩擦加剧之际,挤压利润空间并削弱出口竞争力。印度石油储备较少,且严重依赖中东原油,因此更容易受到长期能源中断的影响。能源价格上涨加剧了通货膨胀,导致卢比贬值,并威胁经济增长。小麦价格已经上涨,分析人士警告称,如果冲突持续下去,那些经济欠发达、依赖粮食和燃料进口的国家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战争已经使货币政策决策变得复杂,即使远在智利和波兰等远离战场的国家的经济学家也降低了对降息的预期——因为油价上涨,不确定性加深。然而,这种冲击带来的痛苦分布并不均衡。较富裕的亚洲进口国可以动用储备和稳定基金。而非洲和亚洲较贫穷的燃料和粮食进口国则无法做到这一点。对它们而言,同样的冲击会以更快的速度到来,表现为更高的生活成本、财政压力、物流中断以及更大的配给或动乱风险。对于那些本已深陷债务泥潭的经济体来说,这场战争正演变成一个国际收支问题,而不仅仅是一个能源问题。这场战争爆发之际,全球经济本已疲于应对关税、疫情后遗留的巨额债务以及欧洲和亚洲央行近期才开始遏制的通胀压力。这场冲突的经济结构暴露出一个根本性的矛盾。美国给许多它赖以生存的贸易和战略伙伴经济体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盟国经济遭受的损害将使冲突后稳定所需的联盟政治更加复杂,更不用说应对未来其他地区的危机了。伊朗在军事上无法与美国和以色列匹敌,因此正通过袭击海湾地区的能源、航运、商业和民用基础设施,将战争成本国际化。其逻辑很简单:不断提高冲突升级的代价,直至各方施加压力,迫使局势缓和。历史上,每一次重大石油危机都会引发与其造成的损失成正比的政策应对措施。1973年的石油禁运加速了法国如今规模庞大的核计划。1979年的伊朗革命推动了日本大力推进节能减排。当前的危机同时暴露了亚洲对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进口的依赖以及化肥供应链(乃至整个粮食安全)的脆弱性,这或许会成为推动多元化、冗余化和储备的强大动力。但结构调整需要数年时间。在此期间,损失正在不断累积。当战争冲击全球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时,其引发的次生和连锁反应会以任何模型都无法实时捕捉的方式叠加。保险费上涨,投资决策推迟,供应链改道,人们对海湾地区稳定的信任度下降。最初源于战场冲击的事件,最终演变为一场地缘经济危机。如果油价持续高企,全球通胀将超过冲突前的预期,而经济增长则将低于预期。这听起来或许并不严重,但对于数十个本已捉襟见肘、依赖进口的经济体而言,却意义重大。化肥价格的冲击不像汽油价格那样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剧烈变化;农作物损失的影响要几个月后才会显现。如果战争持续下去,各国政府将面临进口支出增加、货币政策收紧、财政空间萎缩以及国内政治压力上升等多重压力。战争的代价往往体现在一些不易察觉的统计数字中:农田将缺乏肥料,航班将改道,工业投入品将更难获得,家庭将为本已昂贵的食品和燃料支付更多费用,以及经济体将失去更多容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