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是新鲜感的极限。前三年,全靠激情撑着。偷偷见面,偷偷发消息,偷偷在没人的地方牵手。这种刺激感,比正常恋爱浓十倍。可刺激感跟烟花一样,放的时候好看,放完了只剩一地纸屑。”
这段话,是一个叫树影醉时分的作者写的。
他说情人关系就像没有地基的楼,看着漂亮,底下是空的。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漏,时间一长,该塌还是塌。
我认识一个女人,叫阿琳。
阿琳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四年零两个月。第四年的时候,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他今天跟老婆说了什么?他今天有没有抱她?他今天会不会也在想我?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也不敢问。
第三年的时候,她提过一次想公开。他说,再等等。她就等了。等到第四年,又提了一次。他还是说,再等等。
她说等什么?他说等孩子大一点。她问孩子多大算大?他不说话了。
阿琳后来跟我说,第三年是个坎。之前两年,她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为了爱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到了第三年,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过年一个人回老家,亲戚问她老公怎么没来,她说加班。年夜饭桌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她一个人端着碗,连菜都夹不动。
她说那种感觉,不是心酸,是空。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她那个男人,每周四下午来找她。开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小区后门。她下楼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但已经不是最开始那种怦然心动的快了。是紧张。怕被邻居看见,怕被物业盯上,怕这怕那。
上车以后,两个人经常沉默。以前有说不完的话,到了第三年,该说的都说完了。能去的地方也去过了。剩下的就是找个酒店,待两个小时,然后各回各家。
她有时候想,自己跟一个充气娃娃有什么区别。
第五年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找到我。
他说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五年了,现在想断,断不了。
他说最开始那两年,每次见面都像偷了全世界。到了第三年,他开始烦。不是烦那个女人,是烦这种状态。每周要编理由出门,要编理由晚归,要删聊天记录,要清定位。
他说他老婆有一次翻他手机,他吓得手心全是汗。虽然那一次没翻出什么,但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记了三年。
到了第五年,那个女人开始问他什么时候离婚。他说离不了。她说为什么离不了?他说孩子太小。她说孩子什么时候算大?他不说话了。
他开始躲她。消息回得越来越慢,见面越来越敷衍。那个女人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说不是,就是太累了。
累什么?累两边都要顾,累两边都顾不好,累自己的日子过得像贼一样。
他说他老婆其实不差。做饭好吃,带孩子也带得好,对他父母也孝顺。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走那一步。可能就是想找点刺激,没想到刺激完了,剩下的全是烂摊子。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不知道。想断,又舍不得。不断,又撑不住。
这种状态,树影醉时分那篇文章里写得很清楚:“两个人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最后连习惯都维持不下去。”
还有一个叫周姐的,今年四十三岁。
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十一年。
十一年。
她说第十年的时候,她生了一场病。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胆结石,要做个小手术。手术前一天晚上,她给那个男人发消息,说我要开刀了。
他回了一句:严重吗?
她说小手术。
他说那就好,好好休息。
然后就没了。
手术那天,她自己签的字,自己上的手术台。隔壁床的大姐,老公端茶倒水,儿子跑前跑后。她一个人躺着,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她说那一刻她突然就醒了。
十一年。她过年自己回娘家,他回他家。她生病自己扛,他生病有老婆伺候。她遇到难事自己解决,他遇到难事第一个找的是他老婆。她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
那个男人说过很多次“我爱你”。她也信了很多年。可第十一年的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他说的爱,就是每周抽两个小时来看看她,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她说她以前骗自己,说不在乎那一张纸。说两个人好就行。说不破坏彼此的家庭。
到了第十一年,她发现自己骗不下去了。
什么叫“不在乎那一张纸”?她是不在乎那张纸,她在乎的是生病的时候有人签字,过年的时候有人陪,老了以后有人管。
这些,他一样都给不了。
她把他删了。删之前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十一年,就当借你的。
他没回。
阿琳最后也没跟那个男人走到第五年。第四年半的时候,她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我们算了吧。
他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
她说她看着那个“好”字,突然觉得特别轻松。四年多的提心吊胆,四年多的偷偷摸摸,就这么一个字,全清了。
她后来换了个城市,找了份新工作,开始相亲。相了七八个,终于找到一个还行的。那人条件一般,长得也一般,但有一点好——光明正大。
两个人一起逛超市,一起买菜,一起做饭。有时候她看着那个人在厨房里笨手笨脚的样子,会突然鼻子一酸。
不是感动。是觉得这种日子,她等了太久了。
那个十一年才醒的周姐,后来也开始了新生活。她说她现在最怕的,不是老了没人管。是怕自己再犯糊涂。怕再遇到一个人,又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她花了十一年才明白一个道理:一段关系如果一开始就见不得光,那它就永远见不得光。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根子的问题。
树影醉时分那篇文章里写:“情人关系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不是因为不够爱,是因为它长在夹缝里。阳光照不进来,养分够不着,根扎不到土里。这种植物,看着再绿,迟早要枯。”
阿琳四年的,周姐十一年的,还有那个五年想断断不了的。
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
黑名单。
不是恨。是累。累到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不想再想起这段事。
有些人,你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最后那个“删除好友”的按钮,是不是比任何情话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