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抛给了小斌:雨天走在盲道上,你觉得滑吗?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冷静:“我走过的闵行区的盲道都不滑,比如合川路地铁站附近、闵行文化公园附近、古美公园附近等,都是用石材铺的,雨天我也经常走,没觉得滑。”小斌每个月出行20多次,每次地铁加步行3小时左右,绝大多数出行经验都在闵行区,对闵行的博物馆、公园、地铁站如数家珍。他说,在闵行没有遇到过不锈钢盲道和陶瓷盲道,“这两种盲道确实非常滑。”他回忆起一次惊险:“有一次雨天,在上海东边走过一次不锈钢盲道,天气好的时候还不明显,一下雨,脚底下明显感觉‘抓不住’,差点摔了。”小斌指出视障者与健视者走路有本质区别:“我们走路时重心基本在后脚跟,我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要能在任何一个瞬间停住或者收回来,步幅要小,安全第一。而健视者是看着前方走,重心是不断往前移动的。”所以,在不锈钢盲道上,健视者反而更容易滑倒。此外,当小斌发现不锈钢盲道时,他会立刻为了安全而离开盲道行走。这一解释,让人恍然。原来,他们在用一套更谨慎的方法走路。跟着小斌走一遍他熟悉的闵行路线,我们发现,视障者有一套完全不同的导航逻辑。小斌去过香港、北京、广州、深圳等十多个城市,他认为闵行的盲道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处于全国前列,而存在的问题,也是全国盲道共同存在的。“有些老旧路段的盲道,会把我们往树坑、电箱旁边引,离障碍物只有30到50厘米处,盲道突然转弯,但是我两步就已经迈出去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摔进树坑里,或者撞到电箱上了。”在莘庄镇,他现场演示了视障者跟随盲道转弯的全过程,“盲道最大的作用是纠偏,我发现脚下没了凸起,就知道走偏了,可以马上用盲杖找回来。但30—50厘米这个转弯距离,根本没机会纠偏。”他提出了一个对工程设计师来说可能很“细”的建议:“能不能遇到障碍物,提前1米左右就让盲道转弯?给我们留出反应的空间。”其次,小区附近的盲道常常在一个下坡就中断了,如何判断前面是小区大门,还是一条马路?这对视障者来说是另一大难题。“只能靠听周围声音,安静就是小区入口,声音大就是马路,但是新能源车根本听不出来,就很危险。”小斌说。有一次,小斌跟着手机导航App前往朋友家,当盲道在一个下坡中断,导航显示已到达,他听着周围很安静,判断应该是小区入口。没想到,面前其实是马路,有一辆新能源车正在等待路口的红灯,所以才没有声音,那天他误入车流,差点撞到。在七宝镇一小区入口处,小斌现场演示了以上情形,他建议,可以设计一些特殊的地面凸起,让视障者快速确认这里是小区入口(车流更慢更安全),还是一条马路(车速更快,需要更谨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拦路虎”。
“你看,地铁口这边的盲道经常会有非机动车占着。”他用盲杖轻轻敲了敲身前一辆斜停在黄色凸起砖块上的共享单车,金属的碰撞声清脆却刺耳,他无奈地笑了笑。
小斌每天会从合川路地铁站3号口出来,步行至上海一家民间公益组织蓝睛灵上班,对他而言,被侵占的盲道不再是安全的导航线,而是一片需要“扫雷”的危险区域。
“有时候盲杖能探到车轱辘,知道要绕,但往哪边绕要摸索着慢慢找,有时候盲杖没探测到,人一迈步,‘嘭’一下就撞在小腿或膝盖上,很疼。”
还有一些路段的设计,盲道与非机动车停车区几乎是“零距离”紧挨着,就算电瓶车都停进白线里,一些后备箱仍在盲道正上方,“用盲杖在下面根本探测不到,直接就撞上了。”
这种经历并非个例,在短视频平台上视障者们拍摄的视频日志里,电动车、共享单车占用盲道骑行或停放的情景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