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的电视剧里,Sir很喜欢的一个角色,汪小姐,返场了。演员唐嫣最近接受采访,再一次谈起了两年前的《繁花》。总有些人,有些事,能在时代的变化里,给你一个心安的地方。电视剧《繁花》出海,剧集自二月在欧洲著名艺术流媒体平台 MUBI 上线播出后,又在两天前登陆了日本WOWOW 频道。
《繁花》是时代扭转下的众生相,他们或许被浪潮掀翻,但全都主动迎向巨变,争着立在潮头。
今天的世界,局势更加纷繁复杂。
于是大家才想回头看。
海外观众感受那段激荡的改革岁月,理解今日中国从何而来。
处于十字路口的我们,也想找回那时出发的勇气。
所以今天,Sir想再聊一聊《繁花》。
如果你忘了那些热烈、蹉跎、亢奋、失意、暧昧、和解……
都没关系。
我们一起,再走一遍。
年轻人需要知道未来往哪里走,中年人焦虑自己是否还能追上浪潮,甚至未出生的人也引发担忧——他们的人数够不够。看到黄河路上铺满的灯牌,你就能想象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思潮和现象,是如何冲击着当时的人。以往常用怀旧、复古音乐作为影像韵律的他竟会毫无保留地展现万物升腾。《我们走在大路上》《冬天里的一把火》《新鸳鸯蝴蝶梦》《爱拼才会赢》。进贤路上的人,脸上映着的不再是霓虹,而是烟雾与水汽。玲子和阿宝在早餐店开完“股东大会”后,两人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春游。
《Sorekara Epilogue I - Kokuhaku》。在这舒缓夹杂着忧伤的旋律里,你才看到熟悉的王家卫。第一集开头,1993年的第一天,刚出场的宝总遭遇了车祸。意气风发的宝总生死不明,只有闪回中正往上爬的阿宝。再回到当下,宝总已拆掉了石膏,正尝试站起,用单腿跳绳。房间里起跳的步伐、绳子击地的声响,从缓慢吃力,到逐渐平稳。画面里,我们看不到他的脸,只有前方窗外,正拔地而起的东方明珠塔。而在过去,那里还是一片遍布农田、棚户区和简陋工厂的“烂泥渡”。此刻没有配乐,只有一声声“砰……砰……”的跳绳声。所以,哪怕是一个足够本土的上海故事,也能属于世界。黄河路送走了一批批的老板娘,上海滩的华灯初上,也总有自己的命数。汪小姐回到夜东京的时候,只一下,就把笑容收了回去。两个因阿宝而交汇的女人,许久未见后,发现对方与自己一样,早已换了生活的轴心。而汪小姐在来夜东京前,做的上一件事,是与自己的师父金科长告别。这一段戏,既是汪小姐在对保护、引导自己的人挥手,也是对自己需要保护、引导的稚嫩岁月说再见。和恩师不同,汪小姐的目光永远是向未来看的,且要看得越远越好。唐嫣说,王家卫对她的要求,是要把小汪身上“明天”的感觉演出来。携手一程的师徒情谊,在时代大浪的侵袭下,化作挂在脸上的水珠。但精神上的传承,从来不局限于一间办公室、一张写字桌。比江湖更难面对的,是居于人又高于人的,关系的兴衰。因此不论热闹是多么高分贝,给人最深的震撼,永远是热闹消散后的留白。黄河路聚的不光是食客,更是借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喧嚣,躲避空虚的赌徒。在人们心中,散场、告别这样的字眼,本就带有浓浓的苦味。人人都记得李李与宝总的旖旎柔情、玲子与菱红的悲欢离合、汪小姐与27号的辛辣爽脆,以及那些王家卫风格的镜头、特写、光影。是的,最后一集的主题曲,唱着这样的歌词——“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但它说的不是曲终人散的悲伤,而是命运无法决定人的去留,只有人本身可以的决心。所以不要哭泣,就让我们把这段温暖的记忆放在心中,继续踏步向前。他知道自己惹了爷叔不快,走别的路未必是正确的选择,却是一个年轻的选择。因为一只雏鸟,不能总被庇护在他人的羽翼之下,而不顾自由生长的绒毛。于是我们看见,那些曾经动人,但终有一散的情谊,在鲜花着锦的故事结尾,留下怎样一个不同,但保有余温的闲笔。黄河路有一家小卖部,名为“景秀”,承载了许多人的歇脚、插科打诨。每个阶段都会有人有灯,但每个人,每盏灯,都只能陪你一程。
每一次新年,黄河路、南京路、上海……以及任何一个有人的地方,都将迎来新的开始。或许再看《繁花》,你关注的已不再是商场的胜利、情场的得意。尤其是各大AI模型问世之后,人们一下子拥有了成为王家卫的“资格”。就像剧中爷叔说的那句话,“纽约帝国大厦,从底下跑到屋顶要一个钟头,跳下来,只要8.8秒。”正是在这些看起来“好风凭借力”的时刻,才更不该把全部目光投注在这阵“风”上。同父母在上海生活到五岁,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上海就是“母亲下班领我回家,从武康路走到淮海路,那些树啊影啊,和经过上海交响乐团训练地听到的音乐”。他也不止一次说过,对于上海的痴迷,其实源于父母的口中——“有时候我已醒来,就会听他们讲话,所以我的电影内有很多他们所说的故事在里面,例如说我曾拍很多六十年代或者是上海,我所谓的上海不是今天的上海,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上海,而是我父母口中的上海。”他找来大批沪籍演员参演,在全上海征集 90年代的老物件,从里到外都在打造着上海这座繁花之梦。那些排骨年糕、涮羊肉、咸菜茶泡饭,那些树影、音乐、街道——这些东西值钱吗?因为他要的不是人们眼中的“像”,而是自己心里的“真”。而这个“真”,恰恰是当下,越来越难以抵达的地方——它来自一个人的生命经验,来自他五岁时牵住母亲的手,来自那些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听来的故事。这些东西无法被数据化,无法被算法捕捉,更无法被批量生产。无论是观众,还是创作者,今天的我们都站在一个分水岭上——就算有人会被扔下、会落后,或是离开,还是仍有人在另一片土地里栽种下新的种子。推着人往前走的,都是心中的那股劲,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一如故事中,推着你往前走的,便是来自“过去”的瞬间。这些瞬间里藏着的,从来不是什么商业逻辑,或是掌握时代风向的方法论。《繁花》以它的本土故事出海,没有去迎合外界的目光。其中个体的奋斗、热爱与成长不分文化、语言甚至国界。即便各个地方的人们处在不同的浪潮中,但每个人的思索都是一样的——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毛脸雷公嘴榔锤、穿Prada的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