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是北宋唯一通过“兄终弟及”方式继承皇位的皇帝,他的幸运在于此,他的不幸也在于此。说他幸运当然是因为他的“唯一性”,说他不幸,是因为他的皇位得来太容易,这种“顺”导致了他后来对自己能力的误判,从而酿成了高粱河战役的惨败结局。
赵匡胤
而高粱河战役,是整个北宋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的转折点。因这一惨败,北宋士气大跌,埋下了“重文抑武”的隐患,为宋朝在军事上积贫积弱局面形成拉开了序幕,从而最终导致北宋灭国。
某种程度上,高粱河战役的“御驾亲征”,形同于赵光义人生最大的一个坑。他是如何一步步跌入坑里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得从赵光义娶符彦卿的女儿符氏说起——
公元958年,20岁的赵光义迎娶了后周国丈符彦卿的六女儿。在那个讲究连襟关系的年代,这一联姻直接让赵光义成为了后周皇帝周世宗的妹夫。
周世宗柴荣的两任皇后,都是符彦卿的女儿,也即符氏的姐姐。
赵光义能娶到符氏,是因为自身能力强、模样俊吗?当然不是,他能娶到符氏,全因为他的哥哥赵匡胤。当时,他那个比他大12岁的哥哥赵匡胤正处在事业高度发展期。
就在赵光义和符氏结婚这年,赵匡胤因为南征南唐大胜,而被提拔为节度使。五代时期的节度使,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相当于如今的军区司令或军区书记。
换句话说,符彦卿是因为这一年赵光义的哥哥赵匡胤掌管了禁军大权,具备了无限可能,才为了家族的前程,而将女儿嫁给赵光义。
如果赵光义不是赵匡胤的弟弟,凭他自己的能力,根本入不了符彦卿和女儿符氏的眼。
但赵光义自己认识得到这一点吗?答案是否定的。也是因此,野史、民间故事曾传说:两人结婚时,符氏曾问赵光义:“为何我的两个姐姐都是皇后,而我不是?”赵光义听了后回答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呢?”
这段故事虽是野史,但也能从侧面说明:赵光义对自己自视颇高。
赵光义和哥哥赵匡胤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两人的经历却截然不同。赵匡胤年轻时候就脱离父母单干,流浪江湖,多次碰壁,遍尝人世艰辛,他的父亲虽是军人出身,但其人脉并未帮上自己多少忙,顶多让自己多被父亲的亲朋收留久一点罢了。
赵匡胤是在投奔到郭威帐下后,才开始慢慢起来,后来跟随柴荣左右,迎来发迹。但他的发迹,并非凭借自己和柴荣关系多好,而纯粹靠的自己争气,他在数次战争中均立下奇功。32岁,即赵光义结婚那年,他就成了节度使。须知,整个宋朝,能在30岁凭军功成为节度使的,就只有他和岳飞。
五代是乱世,乱世里,并不是你当了皇帝别人就会服你,非得你有能力,才能建立威望。
赵匡胤开始掌管兵权后,弟弟赵光义和父亲都跟着吃香了,史书曾记载:“父子同典禁兵,一时之荣”,除了赵光义职位不断上升,他们的父亲也得到了提拔,甚至被封为了男爵。
赵光义借着哥哥的威名迅速在军中立稳,赵匡胤用人脉和自己的影响力,各种为弟弟铺路。赵匡胤“用力”的结果是:赵光义的路越走越顺。
人没有从底层经历跌宕起伏,而靠护送一路平顺,这种情况下,人是一定会对自己的能力有误判的,赵光义也没能免俗。
赵匡胤做了皇帝后,将最高实权开封府尹给了赵光义,这是储君标配,赵光义在这个职位上一当就是15年。赵光义掌握实权后,培植了庞大的“晋邸集团”,对于这种种,赵匡胤是默许的。
后来,又不断抬他的职位,中书令、晋王,其地位被抬到了宰相之上。为了进一步为弟弟当皇帝扫清道路,赵匡胤还为他清除障碍,这些清除障碍举措,包括:罢免宰相赵普、压制宗室和功臣等等。
为了在舆论上给弟弟造势,赵匡胤还频繁前往晋王府,并下令扩建,让晋王府规格与皇宫接近。赵匡胤还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赵光义:“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
晚年,赵匡胤为了不触动弟弟赵光义在开封的根基,而放弃迁都。
赵光义太顺了,继位后,他整个人都有些膨胀,然而,他的臣子们却并不认可他。臣子的想法很简单:一个毫无实战磨砺、缺乏军事历练的皇帝,怎么能坐得稳皇位?
自负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不认可自己。自负者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证明自己,赵光义再次掉入俗套。
公元979年,即赵光义继位3年之时,北宋灭北汉后,赵光义提出北伐。刚拿下太原、灭北汉,他就信心满满地主动提议:“今乘破竹之势,席卷幽州”,要立刻打幽州。
在与重臣商议之时,一直自视甚高的赵光义提出想要“亲征”。群臣集体反对,臣子非常清楚:他们这位皇帝几乎没啥实战经验,一旦亲征,后果不堪设想。群臣还认为:宋军久战疲惫、未得封赏、粮草不足,且辽军已经在幽州布防,城防兼顾,这时候不宜轻举妄动。
赵光义却不顾众臣反对坚持要求亲征,因为“烛影斧声”继位后,民间质疑他的皇位合法性的声音始终存在,他一心想用不世之功征服朝野。他错误地判断:亲征幽州,是一次绝佳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同时,他一心想要超过哥哥赵匡胤的执念,也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的哥哥赵匡胤一生没能拿下幽云,若他能拿下,他将能就此证明自己比哥哥强。
刚刚灭掉北汉的胜利,也让他高估了宋军、低估了辽军。他将灭北汉的功劳全部归于自己的英明指挥,完全无视北宋军队的实力基础与将领的功劳。在他看来,自己亲征即能战无不胜,辽国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收复燕云十六州指日可待。
最后的结果是:赵光义力排众议,坚持强行下令北伐、御驾亲征。
真相是:赵光义御驾亲征所率的北宋大军,实是疲惫之师。他们刚刚历经数月攻打太原,已经是疲态尽显,他们一心想的是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赵光义不看将士的状态,执意北上攻辽,他错误地认为:自己的雄才大略足以碾压一切,军队的疲惫、粮草的短缺都不是问题,只要自己亲自指挥,就能一鼓作气拿下燕云十六州。
赵光义强令疲惫之师即刻北上,星夜兼程直奔幽州,一场注定失败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当时的辽国已经占据燕云十六州数十年,他们早已在此地打造了固若金汤的城墙,驻守在此的还都是精锐骑兵,战斗力惊人。
反观赵光义这边,除了疲惫之师,还有一个对自己的指挥能力和实战能力丝毫没有清醒认识的指挥者,且他们还未提前勘测地形,也未做具体的作战计划,这样的战斗,纯粹是“作死”之战。
当年六月,北宋将士攻城十多日,而城池丝毫未破。一时间士气低落,而辽兵士气则大涨。赵光义看到了己方士气的问题,但一心求胜、求证明的他拒绝了将领们暂时撤退、重整旗鼓的建议,固执地坚守阵地,妄图凭借皇帝的身份强行扭转战局。
七月,辽兵全面反攻,辽兵将领率精锐直奔北宋中军大营,另一将领则从两翼包抄,对宋军形成合围之势。
赵光义和众将士被合围之地,正是高粱河。辽兵在骑兵的冲击下瞬间溃败,兵败如山倒,高粱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粮草物资也尽数被辽兵缴获,数十年积累的军事力量毁于一旦。
赵光义于慌乱中逃跑,大腿中箭的他丢下身后的将士和江山,逃到了金台屯,今河北易县一带。一路上,拼死护送他逃亡的是他的亲卫。因他负伤无法骑马,亲卫找来民间运粮驴车,拉着他一路向南狂奔。《辽史》载:“仅以身免,至涿州,窃乘驴车遁去。”
此战后,立志超过兄长的宋太宗赵光义,最终沦为了历史上笑柄百出的“高粱河车神”。这场战役的惨败,将赵光义的真实能力暴露无遗。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了:他们的皇帝既没有指挥大战的军事才能,也没有临危不乱的帝王气概,只有被兄长惯出来的盲目自负和自大。
公元986年,赵光义再度诏议御驾亲征,企图扭转高粱河惨败后频频挨打的被动局面,也挽回自己的威望。然而,有了前次的惨败,这次大臣们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亲征了。赵光义顺水推舟,决定不再亲自出马。
然而,或许是高粱河战役彻底将北宋士气打没的缘故,此后的多次伐辽皆以失败告终,北宋的锐气一去不复返。
赵光义也终于认识到自己并无军事天分,他转向文治,开创、修补、完善了宋朝的各项典章制度,使之在自己在位期间基本成为定制。这些定制,奠定了政治、军事、文化、经济各方面制度的基础,对防止王朝像五代各朝一样短命夭折,提供了保障。
赵光义
回头看,赵光义高粱河一战的惨败,起因是对自己的认识不够,错把平台当能力。以史为鉴,如何避免类似悲剧在普通人身上重演?答案很简单:保持顺境中不骄傲自负,逆境中不自轻自贱,即可。
更具体一些,人可以在颇为顺利时,主动去反思,去可以找批评、找小挫折。逆境时,则反其道而行之。
再深一些:人在顺境时,做事一定要谨小慎微,考虑周全,且不能忘乎所以,飘飘然。当然,与此同时,也要在有充分把握实,随时拿出大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