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liano设计ZARA,Kim Jones加入波司登,Clare Waight Keller出任Uniqlo创意总监,Zac Posen为Gap、Old Navy提供创意,Jonathan Saunders当上H&M集团旗下品牌& Other Stories首席创意官……
如今,传奇设计师们只能以「快时尚」回归了吗?
*撰文/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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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一则消息在时尚行业引起了刷屏。
65岁的传奇设计师John Galliano在离开Maison Margiela一年后,宣布回归。他的新工作不在LVMH集团,也不在开云集团,而是西班牙的快时尚集团Inditex。
Galliano将以「创意伙伴关系」与ZARA展开为期两年的合作,他将用解构的方法重新创作ZARA的「archive」——一系列过季服装。这个系列将秉持「高级定制工艺与原创精神」,首个系列将在2026年9月发布。
01
John Galliano
该以这种方式回归吗?
Galliano「爆改」ZARA,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可持续的「好项目」。这一方面是对Galliano在Maison Margiela时代的升级再造项目recicla的续写,另一方面也是ZARA的形象公关,可以改变外界对ZARA品牌质量、环境问题、原创度的看法。但对于Galliano来说,这是一个能施展拳脚的去处吗?
如果我们拆解这则新闻里的关键词,会产生以下的疑问:
ZARA如何做到「高级定制」?难道让Galliano带领ZARA工作室为买ZARA的姑娘们量体裁衣?那么,这个系列的ZARA应该卖多少钱?显然,「高级定制」对ZARA来说是一个伪命题。这个词天然与流水线工业化生产的时装品牌之间有壁。
ZARA过季的衣服可以算「archive」吗?时尚行业对「archive」的定义肯定不仅仅是「过季」,它应该有着「稀缺性」。它应该是「知名设计师过往作品中的经典作品」,它应该「具有原创性」,它应该「引领过趋势」。对于ZARA来说,其过季产品很难满足以上所有条件。
没有人不期待Galliano的归来。
这位曾经为Dior、Maison Margiela推出过无数高级定制作品的设计师,一位被视为顶级时尚创造力的代表,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回归吗?
我们上次讨论Galliano的「回归」是2024年1月,他在巴黎高级定制周上发布了Maison Margiela 2024春夏Artisanal高级定制系列,获得了整个行业的欢呼。
这场秀唤起了人们对1990年代-2000年代的John Galliano巅峰作品的记忆,尤其是1994年3月在社交名媛São Schlumberger巴黎左岸别墅里举办的那场伟大的John Galliano1994秋冬系列。
业界视这场「必将载入时尚史」的高级定制发布为Galliano「名誉上的回归」,标志着Galliano重新被舆论「认可」。
2024年1月,Maison Margiela 2024春夏Artisanal高级定制系列在巴黎高级定制周上发布,这也是Galliano最后一季Maison Margiela作品。
这也是Galliano在Maison Margiela任职的最后一季作品。
据当时传闻,Galliano与OTB集团的10年合约即将结束,他曾经的伯乐Anna Wintour在努力牵线,让Galliano的前雇主LVMH集团与之和解。当时,Dior、Fendi的创意岗位都在物色核心人物。每个人都以为Galliano的回归将是一个拥有顶级工艺的品牌。
「如今是不是可以原谅John Galliano了?」这是当时行业提出的疑问。
2022年,他和LVMH集团董事长Bernard Arnault在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一场展览开幕式上与John Galliano合影留念。
Galliano在整个时尚行业中经历了长期的「被取消」状态。
这一切源于2011年2月24日那个傍晚。时任Dior创意总监的John Galliano因酒后对巴黎La Perle咖啡馆的顾客进行肢体暴力与反犹太言论攻击而被捕。
这则丑闻让他的公众形象毁于一旦,迫使LVMH集团将他停职、辞退。
在此之前的1997年至2011年间,作为Dior创意总监的John Galliano仿若生活在云端,名利场、鲜花、掌声把他供在神坛,也摧毁了这位水管工的儿子。
尽管,2014年,OTB集团主席Renzo Rosso向他伸出了援手,请他出山担任Maison Margiela创意总监,但Galliano在Margiela的10年创作生涯中一直保持着低调的状态,躲避镜头,藏在那些解构重置的时装之后。
2024年,在Anna Wintour的安排下,John Galliano首次面对镜头,在纪录片《High & Low:John Galliano》上对所有人「忏悔」。Met Gala更以其主题「Sleeping Beauties: Reawakening Fashion」浓墨重彩地渲染John Galliano过去的创作。
不过,这都没有让LVMH集团最终选择他。
02
失业的他们,
只能靠快时尚回归
2024年,Stefano Pilati与Kate Moss身着Stefano Pilati for ZARA胶囊系列
如今,那些曾经优秀的创意总监们在离职之后,不再能找到奢侈品牌的新王座。
因为这些创意总监的宝座屈指可数,CEO和HR们会认真清算应聘者的过往案例。听话好相与,业绩没有败绩,能出爆款,性价比高,创作能力强,有号召力,年富力强,未来可期……这些标签会作为筛选标准进行组合,沉寂已久的创作者会成为第一批被筛出去的候选人。
在2024年与ZARA合作的Stefano Pilati与John Galliano有相似的境遇。这位米兰设计师曾经有着漂亮的履历:他职业生涯的前半段担任过Yves Saint Laurent、Ermenegildo Zegna的创意总监,加起来长达10年。不过,他从Zegna离职后,当时好几个牌子都在寻摸创意总监:DIOR、LANVIN、BERLUTI……然而,没有人来找他,因为「很难合作的Stefano」名声在外:Yves Saint Laurent的伴侣与合伙人Pierre Bergé不喜欢他,Anna Wintour也不太喜欢他,从Zegna离职也是与管理层不和。
他在后来的采访中表示:「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工作。我不能为别人工作。我年轻的时候可以,但时尚帮我打开了视野,创造和发展了我的个性。也因为这个原因,没有CEO愿意和我打交道。」
Stefano Pilati for ZARA胶囊系列
最终,他离开了奢侈品行业的中心,搬去柏林,设计一个在网上售卖的独立小品牌Random Identities过活。季末,1000美金的cargo pants在SSENSE上三折开卖。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他的崇拜者们伸出了橄榄枝。Daniel Lee邀请他当模特为Bottega Veneta拍了大片;Pharrell Williams请他为Louis Vuitton走秀;Kim Jones邀请他参与「FENDI挚友」项目,合作了一个胶囊系列。这里面就有Zara母公司Inditex集团创始人Amancio Ortega的女儿Marta Ortega Pérez。
Marta Ortega Pérez试图通过与时尚行业的领袖合作,推出精致的胶囊系列,来提升品牌的形象。这里面包括但不限于为Steven Meisel举办摄影展,邀请法国女演员Charlotte Gainsbourg、超模Kate Moss推出胶囊系列,与一系列新生代时装品牌Good American、Studio Nicholson和Ader Error推出联名产品。合作Narciso Rodriguez、Stefano Pilati、John Gallino这些独立设计师推出独特的时装系列。
对Stefano Pilati来说,这是他重新站回聚光灯的时刻。
2023年9月,Clare Waight Keller向媒体讲解她的首个Uniqlo: C系列
是的,独立设计师的生存空间正在缩小。
人们要么选择购买CHANEL,要么选择购买ZARA,对于那些处于中间档位的品牌来说,市场空间实在有限。一个显著的趋势就是,独立品牌正在消失。对比2016秋冬巴黎时装周和2026秋冬巴黎时装周的日程表,就会发现一些曾经熟悉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在这个T台上了。
最终,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优秀的设计师都做了相似的选择:John Galliano设计ZARA,Kris Van Assche合作安踏集团的Antazero推出胶囊系列,Kim Jones加入波司登,Clare Waight Keller出任Uniqlo创意总监,Zac Posen为Gap、Old Navy提供创意,Jonathan Saunders当上H&M集团旗下品牌& Other Stories首席创意官……
如果不是快时尚、运动品牌这样巨大的产量,可能也付不起这些设计师的酬劳。他们曾经可都是「年薪1500万美金」的创意总监。他们昂贵的佣金都平摊到每一件胶囊系列的成本中了。
这份工作成为了他们退休之前的一个绝佳的过渡期:提供了他们在时尚行业内的曝光度与丰厚的薪酬。显然,这比自己创业的风险程度小很多。
众所周知,Pheobe Philo那个被媒体追捧、获得LVMH集团投资的个人品牌没有盈利,自创立以来,每年亏损超过2000万英镑,并随着其扩张,净亏损还在增大。这是一个非常需要勇气和头脑的事业,不仅仅需要「会做创意」。
03
这真的是一场
时尚民主运动吗?
回到John Galliano for ZARA的这个胶囊系列,我们可以将之称为「时尚民主运动」吗?
这种说法源自2004年H&M与Karl Lagerfeld的合作。当时的舆论认为,让设计CHANEL的男人为H&M设计衣服给普通人穿,是一场「时尚民主运动」。在21世纪前20年,H&M的确是通过这种与奢侈品牌、当红设计师品牌合作,复刻其标志性作品,掀起了一场又一场抢购潮,让普通消费者得以用低廉的价格享受到设计师经典款。
H&M合作对象不仅包括Versace、Balmain、LANVIN、Roberto Cavalli等奢侈品牌,也有Viktor & Rolf这样的高级定制设计师品牌,还有Maison Martin Margiela、川久保玲的Comme des Garçons这样的传奇设计师品牌,以及Stella McCartney、Isabel Marant、Alexander Wang、Moschino、KENZO这样当时处于趋势浪尖上的设计师品牌。即便是这个项目的开山之作,这位CHANEL的创意总监也是拥有自己个人品牌Karl Lagerfeld的。
H&M的联名是基于两个品牌之间的互利交换。被设计师联名赋予时装属性的H&M,也帮助奢侈品牌、设计师品牌实现了「扩圈」,带来了「有抱负消费者」的渴望。这些「潜在消费者」会帮助奢侈品牌、设计师品牌在未来数年内实现更大规模的销售增长。
而在John Galliano for ZARA的合作中,John Galliano只是以作者身份加入了ZARA的创作。他没有品牌可以承接这场流量盛宴(他的个人品牌John Galliano属于LVMH集团,在其离职Dior之后与他已没有关系,目前已处于关停状态),所有的关注度只为ZARA服务。
事实上,我们在之前Stefano Pilati for ZARA的合作中就可以看到这场联名的最终效果。Stefano Pilati按照他个人穿衣风格与ZARA合作了一个胶囊系列,包括50套男装、30套女装以及丰富的鞋包产品,Steven Meisel为这个系列拍摄广告。广告唤起了人们对2010年代Yves Saint Laurent的记忆。当消费者进入店内,散发着胶水味的西服、化纤衬衫、过大的尺码……让这些时装停留在了货架上。细节吞噬了Stefano Pilati的设计,ZARA依然是ZARA。
John Galliano和Stefano Pilati都只是ZARA的营销耗材。
Clare Waight Keller推出的Uniqlo: C系列:2023秋冬、2024春夏、2024秋冬
当优秀的设计师进入快时尚品牌,他们真正的才华是难以实现的。
以Clare Waight Keller为例,她上任Uniqlo创意总监,需要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以有限的成本预算制作出人人可穿着的衣服。
尽管她表示,奢侈品行业总在变化,追求新的比例,新的轮廓,而人们买的最多的却是经典不变的产品。她找到了飘逸的雪纺,挺阔的针织面料,厚实的牛津布,制作出一个拍照好看的系列,但看过实物,你就明白这与Chloé、Givenchy能提供给她的空间差异有多大。
Clare Waight Keller设计的Givenchy高级定制
当然,Clare Waight Keller的上任,的确造福了Uniqlo的消费者。一个清晰的感受是,Uniqlo在色彩、廓形、装饰上有了提升,变时髦了。这种提升让年轻人们开始重新审视Uniqlo的衣服。他们试图用这些衣服叠搭出Lemaire、Miu Miu、Prada以及各种「老钱风」的「感觉」,也变相推动了Uniqlo的销售。
这类商业上的成功,是否能满足一位设计师对「创作」的渴望呢?而对于他们的支持者,又是否可以通过购买这样的衣服获得满足呢?
在为John Galliano回归的欢呼声中,似乎看到一位英雄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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