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起罚没事件引起舆论关注。据澎湃新闻报道，2026年1月12日，云南省砚山县江那镇子马社区狮子山小组村民杨某艳花了2960元从生猪市场购进一头毛猪，次日早上宰杀后得猪肉350余斤，拉到村口摆摊售卖，结果还没开张，就被市监局检查。因无法提供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和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市监局认定她经营未经检疫的肉类，违反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没收猪肉，罚款5000元。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私自屠宰生猪并售卖，确实是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规定，禁止屠宰、经营依法应当检疫而未经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动物。《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也规定，禁止生产经营未按规定进行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
不过，杨某艳想去申请检疫，也不可能获批。因为《生猪屠宰管理条例》还规定，国家实行生猪定点屠宰、集中检疫制度；除农村地区个人自宰自食外，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定点不得从事生猪屠宰活动。而根据食品安全法的处罚规定，经营未按规定进行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由食品安全监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经营的食品，并处货值金额十五倍以上三十倍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十万元以上十五万元以下罚款。
根据当地市监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某艳准备按照均价10.50元/斤的价格销售这批猪肉，350多斤猪肉货值3700多元。按上述处罚标准，应罚款10万元至15万元。据媒体报道，市监局表示考虑到杨某艳属于小摊贩、首次违法、案发后能积极配合调查、主动交代违法事实、家庭经济困难等因素，裁量减轻处罚。
不过，行政执法也不能简单、机械地理解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33条规定，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初次违法且危害后果轻微并及时改正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此案中，杨某艳的行为虽然违法，但涉案猪肉尚未销售，没有造成任何危害后果，又是初次违法，完全可以不予处罚，只进行教育。
近年来，类似事件常常出现。有蔬菜店主卖了5斤不合格芹菜，被罚款6.6万元；有农民收了邻居70斤芹菜卖给批发商，赚了14块，因为农残超标被罚款5万元。2024年7月，最高检副检察长张雪樵在新闻发布会上就表示，实践中对一些小摊小贩、小微企业的行政处罚违反“过罚相当”原则，处以高额罚款，既不符合法律精神，又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也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利益，甚至严重影响当事人的生产生活。
据杨某艳自述，其“是文盲不懂相关规定”，原本计划赚点生活费，结果不仅赔了本钱，还要被罚款，让夫妻二人“寝食难安”。5000元罚款加上近3000元购猪款，对当地一个本就生活困难的农村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据报道，杨家缴纳的5000元罚款，全部是向亲戚借来的。
保障食品安全的关键当然在于日常监管，但对小商小贩小错重罚、严苛管理，未必能取得理想效果。原因在于，在一定范围内，监管加强会大幅度增加食品安全，但其边际效用是递减的，并不是监管加强多少，食品安全就会增加多少。当监管力度增加到一定的程度，甚至于动辄为了几斤食品与几块钱营业额就开出天价罚单时，监管带来的安全收益已不足以覆盖巨大的监管成本，其成效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的。
问题的另一个维度，是现行法规也有修改完善以利民生的必要。按现行法规，要申请设立生猪屠宰定点门槛不低，一些地方甚至要求家禽屠宰也必须定点。这些规定，与传统观念不合，于一些地方的实际情况也难符，民众很容易无意中陷入违法。今年全国两会上，就有全国人大代表提出，大量小型禽类养殖场因无力承担高昂的标准化屠宰成本而陷入“合法成本高、违法风险大”的两难局面。
法规应考虑传统，贴近社情民意，监管也要避免以罚代管、小过重罚。民众本来可以低成本吃到新鲜肉，却因为门槛过高只能去大零售商那里购买，这会推高民生开支，也压缩了市场空间。对生猪屠宰售卖，也不妨降低门槛，允许个人设立小型屠宰点，并为屠宰前的检疫提供便利，让边远农村的民众能吃上鲜肉，也让杨某艳们能自力更生，“赚点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