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看短剧刷短视频,你躲得远远的;后来无意刷到,你居然也沦陷了。接着,从只敢偷偷地看,到时不时“心里痒痒”,要刷上一会儿。明明记不得在哪听过,音符却像刻在脑子里甩都甩不掉,有时还会不自觉哼上一两句。而现在,这种不好意思和人交流的“洗脑”体验,居然被水灵灵地搬上节目了——先听一耳朵,再看看舞台表现,一秒魂穿短视频界面——三兄弟步伐一致,手势一致,连摇头晃脑的动作也一致。这活脱脱的东北二人转气质,绝对不是什么“正经”音综。不知道有多少人像Sir这样,被这闹腾劲给整羞耻了。就像以前,在路上听到《爱情买卖》,会尴尬地别过头。在KTV点《小苹果》,得先瞄一眼在场的朋友会不会嘲笑自己。从评委到其他选手,都是胯子晃着,花手摇着,真到赶大集现场了。曲子放的是布鲁斯蓝调,身上穿的是西部牛仔装,这是搞cosplay来了?结果一开嗓,唱的居然是烫嘴民歌。
作为观众,你的第一反应很有可能是“这……很难评。”这些歌,可能曾经就出现在你坐过的出租车上,也可能出现在旁人手机的短视频里。想必也有很多像Sir这样,节目中的歌,不是所有的都听过。我们记住的,不是选手飚上去的某个高音,某段不换气的转音。从国内最早的R&B组合阿里郎的金润吉、《中国最强音》的冠军曾一鸣,到短视频平台上爆火的歌手邓典、亚森、半吨兄弟等等。有在乐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资历,有在音综出道的实力派,有新一代的素人。可能在寻常音综里,你会觉得这些人放在一块没有可比性。
但看了开场几个表演,Sir很难说《魔力歌先生》是一场寻常的比赛。
有时候甚至都会忘了,这是个比赛。
毕竟以往我们熟悉的,都是比高音唱功,比舞台编排、曲目改编……音乐怎么才算上得了台面?只有飙高音拼唱功吗?
并不是。
一开口就能让大家听进去,一抬手就能让大家动起来,也是一种能力。
的确,舞台上唱的,不一定是已经被奉为“经典”的歌。国内的音综走到现在,拼音乐性,拼经典程度的时代,已经悄悄过去了。就像年初爆火的《嘉禾望岗》,以及引来各个歌手搞抽象翻唱的《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年轻人们从收音机里偷听港台歌,翻录磁带、手抄歌词。每一首带着躁动的歌,在当时的家长耳朵里也是“靡靡之音”。大街小巷的商场、卖场喇叭里,都放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老鼠爱大米》。它们俗,但也是无数人赶新潮花钱发短信设置的手机彩铃。《爱情买卖》《哥只是个传说》被嘲笑“土”“农业重金属”,却在农村集市、县城理发店无限循环。乃至几年前的爆火网络歌曲,就是要把“直给”写进歌词里。《野狼disco》,就是要描写土味模仿的港风情怀;《我的滑板鞋》,就是要瞄准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心里最直接的欲望。他们哼着《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不会去琢磨这个歌手出不出名,曲子编得好不好。有写《嘻唰唰》《阳光彩虹小白马》的洗脑歌高手大张伟,有当年一嗓子“啊咿啊咿呦”把观众唱得忐忑的龚琳娜。烧烤摊上的勾肩搭背,吼着《我的好兄弟》,喝下一杯又一杯。这,也是音乐的“功能”——它服务于生活,而不凌驾于生活之上。还有节目中最先出场的亚森、邓典几位选手,他们的网络话题量、作品累计播放量,都是以亿计。而有时候,作品“魔力”的来源,就是在某个当下,闪过的某种即时的感觉。但只要你下一次又毫无防备地掉进这个旋律时,感觉就已经留在身体里了。《魔力歌先生》最大的功劳,不是发掘了多少好嗓子,而是让听歌这件事卸下了包袱。你不再是坐在台下、电视机前“观赏表演”,而是冒出了一个念头——保不齐哪一天,这些旋律在无意间就会从我们的嘴里哼出来。不需要选手去炫技卖弄,观众也不需要去仰望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所谓审美,本来就是多元的,它可以服务于普通人最简单的情绪。杨迪给大张伟的《倍儿爽》做铺垫时,先用诗朗诵把歌词念一遍。高进唱《我的好兄弟》,还要故意套上“铜锣湾教父版”的皮肤。蒋敦豪唱《秋天不回来》,则是要点亮“葬爱家族”的称号,穿上QQ炫舞翅膀。起初,一首有着虚构主角完整表达,唱着个人挣扎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