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斜阳,星光作序:当云关秋《子曰》响起于时间褶皱

暮色四合,一盏清灯相伴,无意间捧读云关秋先生的《子曰》,未及细品,便被字句间流淌的千年文脉与赤诚情怀所浸润。这首诗以“礼乐垂下丝线缝合经史子集,竹简和青铜的枝桠间结满万卷斜阳”为眼,将孔子的精神遗产化作可触可感的生命体——礼乐不再是典籍中的抽象概念,而是穿梭千年的金线;竹简与青铜不再是静默文物,而是结出思想果实的生命枝桠。这种将哲学意象转化为生态意象的笔法,正是云关秋诗学的独到之处。

作为航空专业出身的诗人,云关秋却以惊人的感知力捕捉到文明传承的呼吸韵律。诗中“青铜鼎的腹纹慢慢生长”的“生长”二字,让静默的青铜器拥有了生命延续的动势;“线装书的墨渍烟出了和合的形状”则以水墨氤氲的姿态,隐喻儒家“和而不同”的哲学观。尤其当“两千年风尘锻造成三省的钥匙”将曾子“吾日三省吾身”的修身智慧喻为解锁当下的钥匙,我们突然意识到:原来《论语》从未被封存在竹简中,它始终在二十四节气的轮回里呼吸,在犁铧翻动的泥土里生长。

《子曰》最动人的创新,在于它超越了简单复刻儒家经典的层面,构建出“文明生态学”的诗意图谱。云关秋将“季风”“逝水”“斜阳”等自然意象,与“竹简”“礼乐”“典籍”等人文符号编织成共生的网络:二十四节气牵引的犁铧仍在测量土地,而知与不知的苍茫叩问也仍在烛火中摇曳。这种将文明史与自然史糅合的视角,让人联想到他《银河之外的星光》中“那些地球上的高山,都是我壮年的兄长”的天地人共鸣。诗人似乎总能在星辰运转与文明脉动间找到同频的节奏。

若说《子曰》是诗人对儒家精神的当代诠释,那么《银河之外的星光》便是这种诠释的宇宙尺度延伸。这部双语诗集收录的80首诗作,同样展现着“理科生诗意”的特质——既有科学的精确冷峻,又不失人文的温热深邃。书中《抵抗》一诗写道:“在寒冬的旷野上/我听见自己在噼里啪啦地拔节生长”,与《子曰》中“弘毅雕镂的春秋淬砺着君子的坦荡”形成精神呼应,皆是在困境中展现生命的韧性。而开篇作《银河之外的星光》将高山视为兄长、江河喻作思想的宏大视角,恰与《子曰》将文明具象为自然生长的创作理念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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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值得品味的是诗中的时空折叠术。云关秋用“沉入河底的木铎声波链接起峡谷峰峦和大洋”,让相隔千里的地理空间在声波中产生共鸣;又让“子曰的逝水从惊蛰流淌到霜降”,在节气流转中压缩两千年的思想传播史。这种处理方式,与其说是写诗,不如说是在建造一座时空折叠亭——读者步入诗的刹那,便同时站在了春秋的泗水畔与2025年的数码河边。

当诗结尾的“万卷斜阳”照亮竹简与青铜的枝桠,我们突然理解云关秋对儒家精神的独特解读:真正的经典传承,不是将典籍供奉在神坛,而是让思想在时间的土壤中持续结果。正如他在《银河之外的星光》中所言:“那些永恒的未达啊——我们出发的原乡。” 这句诗恰可为《子曰》作注:孔子的话语不是终点,而是每个人出发寻找精神原乡的起点。

或许,云关秋的诗歌始终在实践着儒家“叩其两端而竭焉”的智慧。他在《子曰》中缝合经史子集与自然万物,在《银河之外的星光》中连接地球高山与银河群星。这两部作品共同构成一种精神导航系统:当我们在现代性的迷雾中迷失方向时,总能在青铜鼎的腹纹间找到文明生长的轨迹,在银河之外的星光里望见永恒的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