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历史故事㉝
西夏参知政事的故里
在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棋盘井镇黑龙贵煤矿附近的荒漠中，有一处占地面积约5000平方米的贵族墓地。在近千年的历史更替沉浮、沧桑岁月中，它历经风雨侵蚀以及人为破坏，被发现时封土已毁，地表仅残留部分石刻残件。那么，这处墓地的墓主人是谁？是哪个朝代的人？有什么功绩？要想弄明白这些问题，只能在残留的墓碑、石刻上解读和寻找。
1963年，内蒙古文物工作队曾对该墓葬做过初步调查，残存石碑碑额为螭【chī】首，已残为不能缀合的残块。碑身仅残存中段。碑座较好，为抹角长方形。墓前有石狮两对，石羊一对，石马一对，石兽成白色，大都完整，均形态逼真生动，雕工粗犷传神。有武将石像三尊（断残，缺一上身），其中两尊武将石像造型相似，为立姿，面相略显长圆，头戴盔，身着窄袖战袍，外披铠甲，腰佩带，双手抱于腰间，一尊手中执剑，另一尊手中执斧。武将雕像体量高大，应是突出了党项武士的崇高英姿。铠甲、剑、斧等配置具有写实性，同时武将以巨大的体量造型，显示压倒之势的威力，以展现西夏社会生活中的英雄人物。有文臣石像三尊（断残，缺一上身一下身），其文臣立像，头戴文臣官帽，面相方正，身着宽袖朝服，衣袖着地，后身腰系细长带，足蹬方头笏【hù】头履，双手持玉圭。持圭之器，表明此尊文臣为执祭祀礼器、崇中原汉礼的文官。雕塑文臣立像比武将矮小，显示其地位不如武官尊贵。还有石柱和葵花纹柱各一件。碑座近旁散落有龙身纹碑额残块。碑座与内地流行之龟趺式迥异，为四腿蹲式龟颈人面之兽形座（人面已磨损），兽脚四趾，座上雕刻菱形纹，中间有方形榫眼。
▲西夏文官石雕（拍摄：武俊生）
1973年，经内蒙古大学历史系陈国灿先生考证，这里是一位古代重臣的墓地，其残碑现存三十行文字，约四百字，根据内容可知这是一通记功碑，立于墓葬地表。其碑基座与西夏王陵所存“双手抚膝、五指伸开”之人像石座虽有所不同，但同属于类似的文化系统。
据考证，此碑立于西夏仁宗天盛七年（公元1155年）七月三日。墓主人姓名不详，从残碑文字中可得知，墓主人与碑文中所写的“麻奴氏”“尹遇何”“兀轻何七顺”“吴何悝”等西夏党项部族氏族或有姻亲关系，或关联密切。墓主人的曾祖为“灵州节度”，应当是李元昊初建西夏国后不久所任此职务。由此推测墓主人为西夏人，属西夏上层官僚贵族，其族属也应是党项羌人。当李元昊建立西夏国后，墓主人所在的这支党项氏族，成为西夏皇帝的左膀右臂，墓主人应是西夏建国后的人物。
另外，通过碑文和文献，并对墓主人的事迹加以探讨，可以得知他参与了维护皇权的一场斗争，得以在“御座”左右，成为“常侍皇帝左右的侍奉官”“充任车常侍”；曾经筑守朔方边城和西征，是一位曾“驻守朔方边城”又做过某州“团练使”、参与“西征”的武将；最后升职到“参知政事”，掌任副宰相，曾与天子对话谈论政事，是一位出入宫廷的党项显贵、勋爵。通过对石雕像等规模的考辨，也印证墓主人应该是西夏仁孝时期三品以上的官员。因此，这块石碑被称为西夏参知政事碑，同时也是现存西夏时期仅有的一方汉文碑。
通过这块石碑，我们可以复原出这样一段历史：碑主为党项族贵族，世代贵胄，年轻时以兵马为务，活跃于西夏李乾顺、李仁孝父子两朝，城筑于朔方，耀武于河西，任过某州团练使，还可能担任过观察使或观察使下之某职位，最后官至参知政事，属三品以上高官，位高权重，在西夏属于上层官僚贵族。“参知政事”应该就是碑主人的最高官职了。因碑主参与维护皇权的斗争，得到西夏崇宗皇帝李乾顺的信任，建立了密切关系，是一位能征善战的武将，进行过河西征战，在西夏崇宗正德二年（公元1128年）参与了攻打三秦的战争，一生战功卓著。最后辞世于西夏仁宗天盛年间。这位显赫的参知政事去世之后，仁宗皇帝命西夏某位吏部侍郎撰写碑文，并有王室亲王前来助葬于族帐故里坟茔。
▲黑龙贵西夏参知政事墓墓碑及碑文（拍摄：武俊生）
因其最后归葬在鄂尔多斯高原西部鄂托克地区一带，说明这里很可能是其“族帐故里”之地。同时，这里既为其故里，则一定有军兵驻守，还会有百姓屯田并生活于此，可见，他常年的驻军之地也在河套一线。此墓的发现，反映了当时这一地区社会稳定、经济繁荣的景象，同时也表现了墓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和地位。
“参知政事”作为官名，始于初唐。《事物纪原》云：“唐宰相有参知政事，宋朝以为执政官。”“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为宰相之职……参知政事掌副宰相，毗大政，参庶务，其除授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预奏事、不升政事堂，殿庭别设专位，於宰相后及敕尾署衔，降宰相一等。”由此推之，参知政事在西夏也应是副宰相，属三品以上官员之列，正因如此，所以墓地才能有人臣的最高规格陈设。
西夏参知政事墓地价值重大、弥足珍贵，展现了西夏高级官员在鄂托克地区做官、生活的生动画面。这些西夏文物都见证了党项人丰富多彩、轰轰烈烈的生产、生活状况，成为党项文化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墓主人故里在鄂托克地区，长期驻军于河套，此墓与西夏国都中兴府邻近，有力地证实了鄂托克地区曾是西夏国故地和腹地。
从历史上来看，西夏国盛时，地跨今内蒙古自治区西部与宁夏回族自治区，据《内蒙古历史地理》一书介绍，唐朝末年，党项李氏家族取得了世袭定难军节度使的地位。割据于今鄂尔多斯南部和陕北地区。经过李继迁、李德明和元昊祖孙三代的经营，到李元昊建国大夏时，它的疆域已包括内蒙古鄂尔多斯、巴彦淖尔、阿拉善盟及陕北、宁夏、甘肃广大地区。西夏较金朝早七年亡于蒙古，长期与辽、金两朝对峙于我国西北部，内蒙古西部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是在西夏统治之下。这也充分说明鄂尔多斯鄂托克地区确实是历史上中国北方多民族相互争夺、征战，又相互融合、和平共处的边关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