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巾之下,厌女之上—伊朗女性的自由斗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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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伦敦有一位穆斯林女同学,她从来不戴头巾。有一天我们在户外喝酒,她妈妈从家乡打来电话,她匆忙从包里掏出头巾带上,电话结束,又火速拿下。
她抽烟喝酒,什么都来,还跟男性在酒吧里大跳贴面舞。伦敦的烟太贵了,她甚至自己学会了卷烟。我自然是不明白,那个头巾的意图。我以为全天下的穆斯林年轻女孩都有权力出门决定自己戴不戴头巾。
当然,伦敦也有穆斯林街区,街上的女性戴着各色各样的面纱和头巾,每一种我都见过,我以为她们是信仰至此,心甘情愿。有一次我无意中闯入了一个穆斯林的社区,我发现她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知道,我闯入了不是我该去的区域。
是的,伦敦的街区,有一些是有结界的。白人,印度人,中国人,非洲会群居在伦敦的不同区域。
直到2022年我知道了一个女孩阿米尼因为没有戴头巾,被打死了。我才知道,那些我没有深究的以为的她们的民族风俗和习惯,其实是一段漫长的女性受压迫的历史。
故事还是要从漂亮国这个大猪蹄子说起,漂亮国最喜欢干的事情叫:干涉内政。
丘吉尔曾经说过: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所以,美国为了遏制苏联的前哨站和获得稳定石油供应,因此在政治上1953年8月,美国中情局与英国军情六处联合发动政变,推翻民选首相摩萨台,支持了巴列维国王获得军事保护和经济援助以巩固独裁统治。
榜一大哥帮我,我是那种不懂感恩的人吗?
此后两国关系迅速升温,这个时间持续的还有点久,大概是从1953年—1979年。
这个时候,伊朗妇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在某个时候,伊朗的德黑兰被称为东方”巴黎“。女性穿着光焰亮丽,可以有很多的露肤度,可以不戴面纱,出席在一切场合。可以喝可乐,看好莱坞的电影,时尚潮人们可以听摇滚乐,穿美式牛仔裤。
那么1953年之前的伊朗妇女又是怎么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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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卡扎尔王朝时期(1796-1925):传统宗教束缚

在巴列维王朝建立前,伊朗处于卡扎尔王朝统治下,这是一个严格的什叶派伊斯兰父权制社会。

女性必须穿着包括查多尔(Chador,全身罩袍)、鲁班德(Ruband,面部面纱)和查克楚尔(Chakchur,传统服饰),这些被视为"服从男性意愿"的标志。女性被视为"无脑"和"丈夫的奴隶",上层女性出行需有阉人陪同,德黑兰下午四点后实行严格的性别隔离。尽管1905-1911年立宪革命中有女性摘下面纱为自由呐喊,但这只是极少数先锋行为,社会主流仍强制要求佩戴头巾。

  • 礼萨汗时期(1925-1941):国家强制摘头巾

1925年礼萨汗建立巴列维王朝后,推行激进的世俗化改革,头巾成为政治斗争的核心符号。1926年礼萨汗为以帽子和围巾代替头巾的女性提供警察保护,这是首次官方鼓励摘除头巾。1928年颁布《统一着装法》,规定男性必须穿西式服装,同时开始限制女性头巾。1934年官方宣布禁止女性佩戴头巾和传统罩袍。

1936年1月8日,礼萨汗正式将禁止佩戴头巾上升为国家政策,定为"妇女解放日"(Kashf-e hijab)。警察闯入居民家中搜查逮捕身着罩袍的女性,甚至暴力撕扯女性头巾,引发教士阶层强烈反抗,但遭到镇压。礼萨汗女儿透露,其父主要目标是打破宗教势力,建立西方化国家,而非单纯解放女性。

  • 1941-1953年:政策松动与摩萨台时期

1941年礼萨汗退位后,强制摘头巾的法令被废除,这段时期呈现复杂态势。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继位后,政府不再强制干预头巾问题,1942-1943年间政策从"强制"转为"警告"或"良好行为措施"。城市女性越来越多地摘掉头巾,但农村和传统阶层仍保持佩戴习惯。1941年后,一些女性重新开始佩戴头巾,引发女性活动家抗议。

摩萨台领导的民族阵线专注于石油国有化,未将女性权利和头巾问题纳入核心议程。1941-1952年间,随着独裁统治削弱,女性积极参与社会和政治组织,但主要关注政治权利而非服饰改革。

我们可以从这些历史变迁中发现。头巾从来不是头巾本身,妇女也不是妇女。头巾的"摘"与"戴"从来不是单纯的服饰选择,而是教权与俗权博弈的政治符号。礼萨汗用国家暴力强制摘除头巾,与后来伊斯兰共和国强制佩戴头巾,本质都是国家权力对女性身体的控制

妇女,不过是一种私人财产而已,她们没有任何的主体性和自主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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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王朝,建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在当时伊朗的妇女都支持霍梅尼的革命。万万没想到的是,等霍梅尼上台之后,1979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就在伊斯兰革命胜利后不到一个月,霍梅尼于3月6日下达强制佩戴头巾法令,引发伊朗现代史上首次大规模女性抗议。

当时,大约有10,000-15,000名女性在德黑兰街头集会,高呼"不要头巾!""女性自由万岁!"抗议遭到革命政权严厉打击,明枪驱散,参与者被恫吓、辱骂、攻击。政权短暂让步,称头巾为"建议"而非强制,但自1980年起政策逐步加码。

1980年7月:政府发布女性雇员着装规范,要求佩戴头巾,拒绝者被解雇。1983年强制佩戴头巾正式写入《伊斯兰刑法》,违规者面临10天至2个月监禁或罚款。

在漫长的霍梅尼和哈梅内伊的统治的过程中,伊朗妇女作出了很多的努力和抗争。1980-1989,这个周期的抗争,属于沉默的悄无声息的,是一种渗透在日常生活中的抗争。

比如:改变了头巾的戴法,她们将头巾松松垮垮的耷拉在头上,露出自己的头发。或者是在款式和颜色上,进行一些大胆的尝试,不是黑色的,是彩色的,鲜艳的。或者如我的伦敦穆斯林同学一样,干脆不戴了,就放在包里,一旦道德警察问起,再戴起来应付检查。

1997-2005年在哈塔米总统时期,相对比较宽松,他倡导是是“伊斯兰民主制”。因此在这个时期,女性可以去上学,受高等教育,也可以佩戴颜色鲜艳,更时髦的头巾。但这项制度没有完全剔除掉,道德警察还是会干预你是否佩戴头巾,依然会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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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有很多女性参加政治革命。妇女们表达对现行体制的不满,头巾问题与更广泛的政治诉求结合。在这个时期,有一个女孩Neda Agha Soltan被警察射杀其死亡视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成为抗争象征。

这些抗争的浪潮,一波又一波,除了在国内还有海外。他们就像是原本涓涓的小溪,终于在数年的奔腾中,变成了不可小觑的力量。

2014年一位定居美国的伊朗记者马希赫·阿琳娜嘉德发起"伊朗女性短暂的自由"(My Stealthy Freedom)活动,女性在网上发布不戴头巾的照片,创造新战场。

2017年有人发起发起"白色星期三"运动(White Wednesdays),因为传统的头巾是黑色的或者彩色的,用白色来表达对个人权利的追求。

因为互联网的流行,也使得这项抗争从线下街头转向网络,利用互联网的传播性,用声音,图像,文字来记录他们不戴头巾的日常,形成了非常广阔的全球性的网络声援。

2022年9月13日,22岁库尔德女性玛莎·阿米尼(Mahsa Amini)因"头巾佩戴不规范"(几缕头发露在额头)被道德警察逮捕,三天后在拘留中死亡。

这件事引起了非常广泛的愤怒,甚至可以说是自1979年以来,伊朗政府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女性们纷纷走上街头,公开摘掉头巾并焚烧,不少男性也参与其中。这次的抗议游行,造成了至少500多人死亡(包括64名未成年人),超过19,000-22,000人被拘留,至少5名被拘留者被处决,部分释放者因遭受酷刑和强奸而自杀。

而这件事换来的是更为严苛的对于女性的审判和判决。政府一度将道德警察撤离街头,但不久后又悄悄恢复。2024年11月,议会通过更严苛的《贞洁与头巾法》,甚至允许对女性判处死刑。

现如今,哈梅内伊已死。但伊朗女性似乎并没有结束长达43年的对于自我权益的争取和抗争。头巾从来不止是头巾的问题,她们要的是这种社会的不平等的消失,对于女性的权利长期的压迫的消亡,而看起来这条路似乎还没有完全看到光明。

而放在世界的尺度之下,我们会发现女性主义和女性主义是不一样的。我们在争取上升的通道,跟男性拥有同样的话语权。而她们还在泥沼中挣扎着,拥有一个公民最基础的权益。

希望有一天,伊朗的女性可以自如地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