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本文载于《经济学》（季刊）2024年第24卷第6期，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吴敏、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刘冲，原标题《长期护理保险对医院床位利用的影响》，获取全文请点击文末“阅读全文”。
中国的医院床位资源较为紧张。国际上通常用每千人病床数作为医院床位资源丰裕程度的重要指标。改革开放以来，中央持续加大医疗卫生资源投入。1978年到2022年间，全国医疗卫生机构每千人病床数从2.12张增长到6.91张，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医院床位紧张的状况。然而，各大城市住院困难、三甲医院“一床难求”的现象仍然较为普遍。由于住院报销比例高于门诊，一些本可以通过门诊治疗的病人转向病房住院，占用了床位资源。住院支付方式也导致住院天数偏长，降低了床位周转率。
人口老龄化使得医院床位资源更加紧张。近年来，中国的人口老龄化问题日益严重，老年人数量不断增加，老年人照料负担逐渐加重。伴随着老年人总量的增加和人口预期寿命的提高，中国的失能患者人数也逐渐增多。由于我国的医疗保险无法报销失能老年人在养老机构的护理费用，不少地区出现了失能老年人长期在医院压床的现象，极大地增加了医院的负担，降低了病床周转率。失能患者家庭不仅需要面对高昂的医疗费用，往往还需要专人对失能老人进行照料，增加家庭成员的负担，可谓“一人失能、全家失衡”。为了缓解医院床位资源紧张、减轻失能老人家庭的经济负担，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十九大报告和二十大报告均提出要探索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
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是指当被保险人由于患病、伤残等原因失去生活自理能力时，对被保险人提供经济补偿和护理服务保障的制度。近年来，中国政府积极探索建立多层次、可持续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2012年，青岛市在全国率先开展长期护理保险试点。2016年6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正式在全国开展长期护理保险试点，选择上饶市、安庆市、承德市等15个城市以及山东、吉林两个省份作为首批试点地区。此后，全国各省陆续自主选择一批城市进行试点。科学评估试点城市长期护理保险的政策效果对于全国性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建立与完善具有重要的意义。
本文利用2009-2020年城市层面的官方统计数据，采用双重差分法（即通过对比“试点长期护理保险的城市”与“未试点城市”、对比“试点前”与“试点后”的床位利用变化，排除其他因素干扰，精准测算政策效果），考察了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对医院床位利用的影响。估计结果显示，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实行后，住院者平均住院日减少3.4%，病床周转率提高2.5%。上述结果表明，长期护理保险有助于优化医院床位利用，失能老人节约出的床位能够满足更多重症、急症患者的住院需求。本文的估计结果在进行了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
研究进一步发现，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优化医院床位利用的效应在采用限额内全额支付和地方政府给予财政补贴的试点地区更加明显。具体地，与限额内按比例支付的城市相比，限额内全额支付的城市在长期护理保险实施后住院者平均住院日多下降5.5%；与没有财政补贴的城市相比，有财政补贴的城市在长期护理保险实施后住院者平均住院日多下降3.5%。此外，长期护理保险在护理服务人员雇佣成本更高的地区效果更加明显。
主要贡献
本文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本文有助于丰富中国长期护理保险政策对医疗服务利用影响的研究。本文从优化医疗资源配置的视角印证了长期护理保险有助于降低医疗服务利用的研究发现。
第二，本文充分讨论了地方政府对长期护理保险的财政支持力度对长期护理保险影响医院床位利用的异质性作用，对现有文献进行了有益补充。
第三，本文充分考虑了护理服务人员雇佣成本对长期护理保险影响医院床位利用的异质性作用，有助于拓展已有文献的研究发现。
第四，本文为优化医院床位资源配置提供了有效的政策工具。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推行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有助于将失能老年人从医院转移至养老院和家中，优化医院床位资源配置。
政策建议
第一，中央应全面总结试点地区长期护理保险的运行经验，早日建立全国统一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避免制度碎片化。
第二，长期护理保险应建立专门的长期护理基金，探索建立个人、单位、财政相结合的多元化筹资模式，合理确定筹资标准和支付标准。中央可以探索建立长期护理保险专项转移支付，并且在设计转移支付时充分考虑地方的经济发展情况和老龄化程度，对于经济欠发达且老龄化程度严重的地区给予更多的转移支付。
第三，长期护理保险的实行增加了对护理专业人员的需求。政府应尽快构建专业化护理人员培训体系和技能评价体系，加强护理服务行业的就业扶持力度，培养具有较高综合素质的专业护理人员，提高护理服务人员的薪酬水平，吸引年轻人加入护理服务队伍。
第四，政府应该加大对医养结合产业和护理服务产业的财政支持力度，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等方式新建养老服务机构，增加养老机构床位数，鼓励社区卫生服务站和乡镇卫生院转型为小型养老机构，推进医药卫生与养老服务产业深度融合，深化专业护理人员、家庭医生与失能老人的签约服务，利用大数据和移动互联网技术为患者提供个性化的健康管理方案和专业化的护理服务。
作者简介
吴敏，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财政税务学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主要从事财政学方向的教学研究工作，研究领域为政府间财政关系、社会保障等。近年来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经济学》（季刊）、Economic Modelling等国内外期刊发表论文三十余篇，主持多项国家级和省部级课题。
刘冲，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长聘副教授，博士生导师，财政系主任，世界银行研究顾问，国家级青年人才项目获得者。研究领域为公共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近年来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经济学》（季刊）、Economic Journal、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等权威期刊发表论文近50篇。主持国家级、省部级课题多项，咨政报告多次获中办、国办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