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阿莫代伊,Anthropic CEO
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大概从没想过,一本被他奉为圭臬、在Anthropic公司内部力荐全员阅读的书,不仅是一本历史科普,还成了为他量身定做的“现实预言剧本”。
这位Anthropic CEO对《原子弹的制造》(The Making of the Atomic Bomb)一书的痴迷达到了极致:办公室桌上必摆、上节目必提、接受采访必荐、对内反复推给员工。
当美国媒体走进阿莫代伊在旧金山办公室,随处可见这本书摆在茶几上,甚至有Anthropic员工直接把”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的贴纸贴在电脑上——整家公司,都活在这本书的精神底色里。
《原子弹的制造》这本书由美国作家理查德·罗兹(Richard Rhodes)在1986年创作出版,是一本厚达900页的巨著,堪称“技术与权力博弈”的史诗级文本。1990年,该书被纽约《时报》周刊评为1980年代十佳著作之一。
(PS:这本书在国内有两个译本,分别是2018版724页的《原子弹秘史》和2023版1130页的《横空出世:核物理与原子弹的诞生》)
这本书并非枯燥的科学史,而是以文学性笔触还原了曼哈顿计划的完整历程:
从核物理的理论突破,到科学家们在荒漠中夜以继日的研发,再到最终战争时期美国将原子弹投向日本广岛、长崎的震撼结局。
书中凭借对科学细节、政治博弈与人性挣扎的三重刻画,该书横扫普利策奖、美国国家图书奖、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三大顶级荣誉,成为横跨历史、科学、政治领域的经典之作。
达里奥·阿莫代伊反复推荐这本书,或许正是看中书中揭示的核心命题:当颠覆性技术足以改写世界秩序,创造者与权力者究竟谁能掌控其命运?
书里写满了曼哈顿计划科学家的无力,每一个故事都像为今天的Anthropic埋下的伏笔:
发起核计划的匈牙利裔物理学家利奥·西拉德,只因反对美国军方的信息封锁、试图为核弹用途设定约束,就被美国一位将军威胁拘禁;
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的遭遇,更像是达里奥·阿莫代伊当下处境的预演。这位量子力学奠基人、哥本哈根学派领袖,以提出原子结构模型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不仅是改变人类认知的科学巨匠,更是极具人文关怀的思想家。
玻尔深刻洞察到核弹的双重性,提出“原子弹的互补性”理念:这种武器的恐怖性足以倒逼永久和平,但前提是各国放弃秘密研发,通过公开谈判与技术透明实现相互制衡。
为了推动这一理想,玻尔曾冒险面见了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却不料这件事被英国首相丘吉尔得知后,怒斥玻尔“犯下弥天大罪”,同样险遭拘禁。
玻尔试图以科学家的良知约束技术的危险性,最终却被贴上“危险分子”的标签。
“原子弹之父”罗伯特·奥本海默则更彻底地领教了书中所说的“入场代价”。他曾牵头组织科研人员讨论技术伦理,在被美国政府勒令停止后,只能无奈妥协——要么专心造武器,要么闭嘴,绝无可能既做创造者又做规则制定者。
达里奥·阿莫代伊读了无数遍这本书,却没想到,历史以最快的速度,在他身上重演。
就在最近,美国五角大楼给出了答案:因Anthropic拒绝让技术沦为军事与监控工具,Anthropic公司直接被列为”供应链风险对象“。
同一时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几小时后,Anthropic没签的美国政府合同,OpenAI签下了,同样的红线、同样的底线,只是OpenAI换了一套更圆滑的措辞。
这简直是《原子弹的制造》的AI版复刻:
当年的核链式反应与今天的前沿大模型;当年的秘密核工厂与今天的GPU算力集群;当年试图约束核弹的科学家与今天死守AI伦理的Anthropic。
都形成了对照。
而决定技术生死的,始终是同一类角色,但并非技术的创造者。
书里的终极拷问,如今原封不动砸在达里奥·阿莫代伊面前:技术的创造者,有没有资格设定使用规则?
达里奥·阿莫代伊用许多时间,向员工、向行业、向世界讲核时代的悲剧,提醒所有人警惕颠覆性技术的失控。
而现在,他本人,恰恰成了这场悲剧里最新的主角。
他熟读奥本海默的命运,深知玻尔的理想与挫败,最终却走进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困境——成了一位想要给顶级技术套上缰绳,却无能为力的创造者。
Anthropic的遭遇,无疑是科技史上关于“技术与权力”命题的又一次现实演绎。
它提醒我们,当技术的力量触及社会运行的核心时,如何建立一套兼顾创新活力与公共安全、企业伦理与国家利益的全球治理体系,是比技术研发本身更为复杂且迫切的课题。这本摆在Anthropic公司总部的书,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未来的叩问。
写在最后:
当然,达里奥·阿莫代伊也并不值得同情,这位曾在中国公司工作过、对中国科技行业有过实际接触的美国AI前沿创业者、超级独角兽创始人,如今却在国际场合频频发表对中国带有偏见与敌意的言论,刻意把科技问题意识形态化、对立化。
他坚守技术伦理底线的选择,固然有科学家式的理想与坚持;可他对中国的无端敌意与双重标准,又让这份坚守失去了应有的中立与格局。
历史的轮回从不是简单的复刻,人性与立场的拉扯、技术与权力的博弈,从来都藏在这般复杂的褶皱里——没有绝对的圣人,也没有全然的反派,唯有立场、利益与理念交织而成的现实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