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挑战十年“老友记” | 薛群:罕见病药企的十年破局路,我们从不孤单


前言


解决罕见病群体“缺医少药”的难题,离不开医药企业在药品研发与供应端的卓越贡献。病痛挑战基金会(ICF)成立十年来,我们见证了许多药企为病友探求治疗方案的努力,也在与这些伙伴一次次探讨罕见病医药产业面临的机遇与挑战。今天,本土药企北海康成的创始人、董事长兼CEO薛群做客“老友记”,与我们分享这一路携手前行的感触。


因罕而聚,共同出发

2016年2月29日是第九个国际罕见病日,病痛挑战基金会在北京宣告成立,成为北京市第一家专注罕见病事业的公益基金会。这一时期,也是薛群带领北海康成考虑战略转型的关键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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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企业同样成立于北京,此前已在肿瘤药物方向耕耘数年,作为许多中国初创药企的第一选择,这是非常“卷”的赛道——“那时我国的生物医药投资大约有75%涌入肿瘤领域,但竞争也极其激烈,而且,肿瘤并不能完全覆盖广大群众的健康需求。”

薛群的视野中,罕见病病友的身影从未缺席。创业之前,薛群在全球知名罕见病药企工作了10余年,将戈谢病全球首款酶替代治疗药物引入国内,并联合慈善机构等多方,构建起初步的赠药机制。这份经历让他深知,罕见病支付保障体系在国内远未完善。

以戈谢病病友为例,作为一种遗传代谢病,疾病会导致患者肝脾肿大、骨骼和神经受损、发育严重受限,需要终身进行酶替代治疗,但即便是儿童,也要面对一年上百万药费的负担。当时,除了少数家庭能在慈善捐赠的支持下阶段性用药外,绝大多数患者,只能“望药兴叹”。

而很多病友不知道的是,支付端“用不起药”的天堑,会传导到研发端,让投资者望而却步,导致本土的罕见病药物研发无人问津,加剧罕见病领域或“无药可用”、或“药价高昂”的局面。

尽管如此,在2016年左右,薛群还是带领团队对罕见病药物研发抱以热情,评估向这一方向转型的可行性,时刻关注戈谢病等疑难疾病的研究动态以及政策动向;病痛挑战基金会在成立后,也尝试了组织援助、跨界赋能、社会倡导等多种公益方式,积极汇聚越来越多关心罕见生命的力量。

2018年,是注定载入中国罕见病事业发展史册的一年,是北海康成与病痛挑战基金会各自发展的关键之年,也是两个团队相遇、同行的起点。

这一年,国家卫生健康委等五部委颁布我国《第一批罕见病目录》,引无数罕见病从业者奔走相告。如果说,此前的“冰桶挑战”,让罕见生命第一次被最广大公众“看见”,那么国家罕见病目录的出台,意味着罕见病病友正在被决策层“看见”。

此后的一系列动作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国务院宣布建立全国罕见病诊疗协作网,国家医保目录谈判对罕见病药物高度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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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第一批罕见病目录》公告文件,标志着罕见病工作进入全新阶段,也成为无数罕见病工作者的时代记忆)

谈起这一年,薛群首先想到的,是在上海参与的一次探讨罕见病药物可及性的论坛。身为罕见病工作领域的一员老兵,感受着来自政府、高校、产业协会和医学专家对罕见病病友的关爱热情,他明显感到,“属于罕见病病友的新时代,也许就要来了”。这次会议促成了中国罕见病联盟的成立,薛群担任副理事长,病痛挑战基金会则是代表患者群体的初始成员单位。

这一年,病痛挑战基金会发起“罕见病医疗援助工程”,启动国内首个专门援助罕见病患者的公益项目。虽然善款的资金池十分有限,但病痛挑战基金会在内部反复讨论后认为:不论力量多么微薄,罕见病公益援助,总要有一个起点,去促成更多改变发生。

这一年,北海康成与药明生物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加大对罕见病药物研发与生产的投入力度,首个立项的酶替代疗法研究随之启动,所治疗的对象,正是薛群曾为之奔走多年的戈谢病群体。

2018年末,在病痛挑战基金会主办的一次慈善晚宴上,薛群应邀出席,聆听着罕见病病友朗诵的诗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他愈发感受到这份事业非同寻常的价值:“没有患者,就没有医药企业;患者的健康,就是药企存在的全部意义。”

为了同一个目标,两个团队分别在商业与公益的路径上,开启了新一轮孜孜求索的旅程,这一次,他们都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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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群与ICF创始人王奕鸥合影)


与生命时钟赛跑

实际上,罕见病药物所涉足的基因治疗、细胞治疗、酶替代治疗等领域,正是创新药研发的核心发力方向,与我国生物科技产业迈向国际一流的发展宏图密切相关。

近年来,国家药监局、医保局等部委出台多项措施,不断完善罕见病药物研发、诊疗与保障的相关制度。例如,最新颁布的《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给予符合条件的罕见病药品不超过7年的市场独占期;国家医保局连续多年将罕见病药品纳入国家医保,目前已涵盖71种罕见病的140种药物,并首设商保创新药目录,纳入多款高值罕见病药物。

在研发端,薛群团队切实感受到了制度创新带来的降本增效。以戈谢病药物注射用维拉苷酶β的生产为例,在流程上,采用“上海+江苏”的分段生产模式,更适配临床试验的需求,但按原有规定,药品生产全流程需集中于同一厂房,必须对上海车间进行相应改造,不仅要投入大量成本,时间上的延误,更会给后续的临床试验、审批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幸而在2024年10月,国家药监局审议通过《生物制品分段生产试点工作方案》,基于此,注射用维拉苷酶β成功实现在沪苏两地分段生产,节约了大量资金与时间成本,临床试验顺利展开,让该药品成为我国首个应用这一方案的创新生物药,也成为国内首个自主研发的戈谢病酶替代治疗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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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深耕愈久,薛群就愈发感受到研发罕见病用药的艰辛。他苦笑着回忆:“国内的罕见病市场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高。有一阶段我们蓦然回首,发现曾与我们同期创立的罕见病药企都‘消失’了,在投资人建议下,他们或者彻底改换赛道,或者换了称呼,不敢再用‘罕见病’的概念。”

他坦承,现在投资圈已在评估后形成共识,仅靠国内本土市场,无法支撑罕见病药物的长期研发;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如今国际罕见病药物市场规模已达6000亿美元,预测2032年有望突破1万亿美元。

在薛群看来,这一方面说明国内罕见病药企要“走出去”,布局全球市场,大有可为;另一方面也说明,国内罕见病市场有着广阔的潜力:“如果能在研发、生产、支付的全链条中,多打通一个堵点,也许就能大幅降低成本,激励更多企业和资本投身罕见疑难疾病的攻关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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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罕见病合作交流会上,薛群积极倡议医药产业聚焦罕见病群体)

薛群举例指出,我国的生物新药上市前需完成三批工艺性能确认(PPQ)和一批GMP认证样品生产,这四批合规样品的生产成本,占全部研发费用的一半以上,结果只能用于送检,造成严重浪费;而FDA允许罕见病药企用一批样品完成审批、销售,实践证明,可以在保证安全性的同时,良好控制成本并提升研发效率。

“从医生到我们这些药物的研发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患者的生命时钟赛跑,罕见病家庭等不起。”薛群表示,这需要罕见病领域各方力量加速合作,探索制度层面的创新突破,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让任何一方负担过重。


共筑多层次保障网络

近年来,罕见病领域内谈到药物研发、诊疗、保障,一直强调“以患者为中心”。薛群认为,要贯彻这一理念,罕见病患者首先站出来发声,这是推进疾病认知、感召公众支持的第一步,也能让越来越多的科研机构、企业聚焦罕见病药物研发。

“20年前我从事罕见病工作的时候,那时的国内患者群体几乎完全没有声音,甚至都不愿被曝光,”薛群在回忆中强调,“我们总提到多方共建‘罕见病生态圈’,放眼国际,在良性生态体系里,药企的行动和作用都是有限的,患者组织反而更‘强大’,如果大家不发声、不行动,许多工作是做不了的”

而病痛挑战基金会在患者教育、公众倡导上的深耕,正是基于“罕见病患者是解决自身问题的核心力量”。这种彼此的认同,也是薛群团队与病痛挑战基金会十年同行的基石。

在北海康成等机构的支持下,2020年5月15日国际黏多糖贮积症关爱日,病痛挑战基金会联合北京正宇黏多糖贮积症关爱中心,发布了公益宣传片《爱,让我们黏在一起》,多位“黏宝宝”(患儿昵称)和家长倾情讲述与疾病同行的艰辛与成长,并编创科普漫画、采写病友故事在多家权威媒体发布。

一时间,许多读者记住了“黏宝宝”的阳光笑脸,更感受到家长们在哽咽中那份祈盼的力量——罕见病患儿就在我们身边,是我们的同学、同伴、亲友,在生命传承中,可能会降临到任何一个家庭,与我们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爱,让我们黏在一起》「2020年5月首次发布」

当爱“黏”在一起,美好就会发生|2020国际黏多糖贮积症关爱日特稿

欣慰的是,近年来,针对罕见病群体的多层次保障体系,正在初步形成。历经9年发展的罕见病医疗援助工程,已成为撬动多方共付体系的一把“钥匙”,联动基本医保、地方专属保障、惠民保、商业保险和北海康成等药企,实现对高值罕见病药物费用的拆解、分担,在山西、浙江、深圳等地充分得到当地政府与社会力量的支持,让许多罕见病患者得到可持续的用药保障。

“罕见病医药产业环境,如今已搭建起利好多方的框架体系,但在落地执行的细则层面,仍有许多待打磨、待完善的空间,而这正是我们与患者群体、组织共同行动的方向。”

薛群指出,《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里的市场独占期规定、商保创新药目录对高值罕见病药物的纳入等,后续仍有待患者组织在内的多方伙伴持续呼吁、行动,才能让政策红利真正落到患者身上,并激励国内企业为罕见病群体研发更多好药。

2026年的春天,比往年似乎要更暖一些。展望共同前进的下一个十年,薛群希望,增进两个团队的常态化沟通,实现商业与公益的互相赋能,共筑良性发展的罕见病生态圈:

“愿病痛挑战基金会的未来十年,不止于‘病痛挑战’,而是走向‘挑战成功’,携手医药产业,让广大罕见病病友真正不再孤单,拥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本期撰稿:张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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