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雍正王朝》的朋友,对隆科多这个人物肯定不陌生。电视剧里,他是个典型的“骑墙派”,前期在康熙的几个儿子之间左右横跳,最后关头倒向四爷雍正,立下拥立大功。但到了晚年,他又因为失宠,居然伙同老八胤禩搞什么“八王议政”,企图逼宫,最后被雍正圈禁。
这剧情看着是真过瘾,跌宕起伏的。但说实话,这戏里的隆科多,和历史上真实的隆科多,除了名字一样,剩下的基本是两码事。
特别是最后那个“背叛雍正、勾结胤禩”的桥段,纯属编剧为了戏剧冲突虚构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历史上,胤禩那帮人早在雍正四年(1726年)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死的死,关的关。而隆科多出事是在雍正五年(1727年)。换句话说,当隆科多倒霉的时候,老八的坟头草都快长出来了,他想勾结也没地儿勾结去。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没有背叛,隆科多作为雍正的铁杆心腹,甚至被皇帝亲口喊作“舅舅”的人,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得个惨遭圈禁、抑郁而终的下场?
这事儿,得从他的出身说起。
并不是什么正经“国舅”
很多人受影视剧影响,以为隆科多是康熙的亲舅舅佟国维的侄子。其实不是,他是佟国维的亲儿子,排行老三。
这层关系有点乱,捋一捋。
佟国维是康熙的亲舅舅(康熙生母的弟弟),同时又是康熙的老丈人(两个女儿嫁给了康熙,其中一个就是著名的孝懿仁皇后)。所以,隆科多既是康熙的表弟,又是康熙的小舅子。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显赫的佟佳氏家族,其实骨子里是汉人。
隆科多的老祖宗叫佟养正,那是明朝世居辽东的汉人。后来归顺了后金,隶属汉军旗。直到康熙为了抬高自己生母的出身,才把佟家抬进了满洲镶黄旗,改姓“佟佳氏”。所以严格来说,康熙皇帝身上流着一半的汉族血统,这在清朝皇室里也是个公开的秘密。
虽然出身显赫,但隆科多的大半辈子混得并不咋地。
在康熙五十年(1711年)之前,他也就是个一等侍卫、副都统之类的闲职,混吃等死。为什么?因为他爹佟国维太牛了,牛到让康熙都忌惮。康熙为了平衡朝局,故意压着隆科多不提拔。直到后来佟国维因为在立太子的问题上站错了队(支持胤禩),被康熙罢官回家养老,隆科多的机会才来了。
康熙这招玩得很高明:打发了老子,提拔儿子。既敲打了佟家,又没让这个家族彻底寒心。
所谓的“拥立之功”,其实是听命行事
很多人觉得隆科多是雍正的“恩人”,是他一手把雍正扶上了皇位。
这说法,对,也不对。
隆科多确实在康熙去世的关键时刻,利用步军统领(也就是九门提督)的职权封锁了京城,宣读了遗诏,确保雍正顺利登基。但这并不代表他是雍正的“党羽”。
恰恰相反,当时的隆科多,是康熙最忠诚的一条狗。
康熙晚年最恨什么?最恨皇子结党营私。他之所以提拔隆科多做九门提督,看中的就是这个人“没脑子”、没野心,只听皇帝一个人的话。康熙曾多次告诫隆科多,让他和兄弟、朋友保持距离,不要掺和皇子们的破事。隆科多是被吓大的,他哪敢站队?
所以,当康熙临终前把隆科多叫到床前顾命时,隆科多执行的是康熙的意志,而不是在帮雍正“夺位”。
当时老八胤禩已经被康熙打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没机会翻盘。隆科多手握京城兵权,只要他按规矩办事,雍正继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白了,他只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的事。但在雍正看来,这就够了。在那个康熙去世的夜晚,没有隆科多手里的兵权,雍正心里也没底。
所以雍正继位后,对隆科多那叫一个好。直接封了一等公,让他当总理事务大臣,还让他兼管吏部。甚至在公开场合,雍正都一口一个“舅舅”地叫着,那亲热劲儿,让满朝文武都起鸡皮疙瘩。
也就是这一声声“舅舅”,把隆科多给叫飘了。
作死之路:从“佟选”到结党
人一旦飘了,智商就会下线。
隆科多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真把自己当成了皇帝的舅舅。他忘了,在皇权面前,什么舅舅、叔叔,那都是虚的,只有“主子”和“奴才”才是实的。
他爹佟国维当年权倾朝野,尚且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康熙一瞪眼立马交权回家。隆科多倒好,大权在握之后,开始放飞自我。
当时朝廷里有两个人最红,一个是内廷的隆科多,一个是外疆的年羹尧。
这俩人本来应该互相制衡,结果他们居然搞到了一起。隆科多管吏部(人事部),年羹尧在西北打仗。两人互相勾结,买官卖官,安排亲信。
当时官场上有个说法,叫“佟选”和“年选”。
什么意思呢?就是吏部选拔官员,本来应该按规矩来。但如果是隆科多或者年羹尧递了条子的人,那就不用走程序,直接上任。这简直就是把国家的选官制度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
更要命的是,隆科多还特别喜欢显摆。他经常在别人面前吹嘘,说当年康熙去世的时候,他怎么怎么着,是他力挽狂澜云云。这话传到雍正耳朵里,那就是变相在说:皇位是我给你的,你得报恩。
雍正是什么人?那是历史上著名的“小心眼”皇帝(褒义,指心思缜密)。他最恨别人威胁他的皇权。
当年羹尧平定青海叛乱后,雍正高兴得叫他“恩人”。年羹尧信了,真把自己当恩人,结果被赐死。
隆科多看着年羹尧倒台,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觉得我是皇帝的舅舅,又是顾命大臣,和年羹尧那个包衣奴才不一样。
最后的稻草
雍正三年(1725年)年底,年羹尧被赐死。这是雍正发出的第一个信号。
紧接着,雍正找了个理由,说隆科多的儿子玉柱品行不端,撤了隆科多步军统领的职。这其实是在给隆科多机会,让他主动交权回家反省,老实点。
可惜,隆科多没看懂。
等到雍正四年(1726年),老八胤禩集团被彻底连根拔起后,雍正终于腾出手来收拾这位“舅舅”了。
正好这时候,隆科多家里的一个家奴牛伦,仗势欺人、索贿受贿的事发了。雍正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把牛伦斩首,同时罢了隆科多的官。
但这会儿雍正还没想杀他。毕竟是拥立功臣,面子上要过得去。
雍正五年(1727年),朝廷要和沙俄谈判边境问题。雍正特意派隆科多去边境谈判。
这就是调虎离山,在谈判期间,雍正就开始派人深挖隆科多的老底,这一挖不要紧,挖出了私藏玉牒(皇室宗谱)的大罪,还查实了他和年羹尧私相授受的各种细节。
雍正彻底怒了。他发现自己被这个“舅舅”骗了好几年。什么忠心耿耿,全是生意。
还在边境谈判的隆科多被紧急召回京城。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庆功宴,而是四十一项大罪的起诉书。
雍正历数他的罪状,每一条都够杀头的。但最后,雍正还是留了一手。
他说:“念在你是顾命大臣,又有拥立之功,免你一死。”
于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佟舅舅”,被永远圈禁在了畅春园的一角。那是康熙去世的地方,也是隆科多人生最高光时刻的见证地。
一年后,雍正六年(1728年),隆科多在幽禁中死得无声无息。
写在最后
看隆科多的一生,其实挺唏嘘的。
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去搞什么惊天动地的政变。他只是犯了职场上最忌讳的错误:居功自傲,摆不正位置。
雍正叫他“舅舅”,那是老板的恩赐,是一种政治姿态。你听听也就算了,该磕头还得磕头。可隆科多把这当成了免死金牌,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皇权平起平坐分享天下。
这就像公司里,老板喊你一声“兄弟”,那是看得起你。你要是真把腿翘到老板办公桌上,还跟老板说“这公司没我早垮了”,那你离卷铺盖走人也就不远了。
明朝的蓝玉是这样,年羹尧是这样,隆科多也是这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因为人性从来没变过。
相比之下,隆科多的结局其实算好的。年羹尧虽然留了全尸,但家破人亡;蓝玉更是被剥皮实草外加族灭,惨不忍睹。隆科多好歹是死在屋子里,没受什么皮肉之苦。这大概也是雍正对他这位“舅舅”最后的一点温情了吧。
所以说,读历史有时候真能让人清醒。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认清自己几斤几两,永远比立多大功劳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