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伊朗政权必须垮台，那么特朗普将会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而这一后果恐怕不会是美好的景象。
周五，德黑兰前美国大使馆外墙上出现了一幅反美壁画。（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在长达1小时47分钟的国情咨文演讲中，特朗普总统仅用三分钟谈及伊朗问题。这令人担忧，因为美国似乎正与伊朗处于战争边缘，而公众对此却鲜有讨论。特朗普政府已在该地区集结了自伊拉克战争以来规模最大的美军力量，部署了两个航母打击群和至少150架战机。该地区驻有高达4万名美军。然而，任何成功军事行动的核心目标仍不明晰且未界定——其目标究竟是什么？
在国情咨文中，特朗普似乎暗示，其基本目标是让伊朗人说出“那句秘密的话：‘我们永远不会拥有核武器’”。但几十年来，伊朗人已经反复说过这句话。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最高领袖在2003年发布了一项明显的教令，反对伊朗获取核武器，此后他又多次重申了这一立场。奥巴马政府与伊朗政府达成的伊朗核协议开篇便重申了这一声明。如果特朗普想要的仅仅是重申这一立场，那么这场危机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事实上，特朗普想要的远不止这些。那么，他想要什么呢？政府内部有人声称，他们想要摧毁伊朗的铀浓缩计划。然而，当美国在六月轰炸伊朗时，总统却高调且反复地宣称他已经“摧毁”了伊朗的核计划。难道他弄错了？还是在误导我们？如果不是，伊朗真的能在制裁和禁令的背景下，在短短几个月内重建其整个核计划，以至于需要进行第二次规模更大、更猛烈的轰炸？这种说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特朗普政府与伊朗的谈判主要集中在核问题上。政府的底线一直在变化。有时，政府表示可以允许伊朗进行铀浓缩——许多人认为，根据核不扩散机制，每个国家都享有这项权利。而另一些时候，包括国务卿马可·卢比奥在内的高级官员则表示，任何形式的铀浓缩都是不可接受的。卢比奥还表示，伊朗拒绝讨论弹道导弹问题（这是另一个问题）是“一个大问题”。政府官员有时还谈到，有必要限制伊朗对真主党和哈马斯等盟友的援助。而特朗普近几个月来的言论表明，他的目标是推翻伊朗政权。那么，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限制伊朗的核能力是目标之一，正如特朗普过去常指出的那样，去年夏天的轰炸已经基本实现了这一目标。由于以色列对真主党和哈马斯的毁灭性打击，它们已不复往日荣光。伊朗军队实力大减，许多领导人在空袭中丧生。那么，真正的目标真的是政权更迭吗？如果是这样，那么通过空中打击几乎不可能实现。我实在想不出有哪个政府的垮台不是由地面军事力量直接推翻的。值得注意的是，像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和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这样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长期对手都曾告诫要谨慎行事，他们担心漫无目的的军事力量可能会失控，并导致整个中东地区的动荡。
即便美国发动毁灭性的打击，导致包括最高领袖在内的众多伊朗高级官员丧生，最可能的结果是伊朗军方将进一步掌控社会。在战争中，军人主宰一切。毛拉们或许会被边缘化，伊朗目前这种半神半军的混合政权可能会让位于一个更为传统的军官领导的政府。但这不太可能通往自由民主的道路。
然而，如果特朗普政府的目标是使伊朗民主化，那么它就应该明确表态，制定计划，鼓励反对派发展，寻找领导人并为其提供支持。“轰炸和希望”并非良策。最伟大的战争理论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坚持认为，军事力量必须由明确的政治目标指导。他解释说，缺乏这种明确目标的战争有可能沦为漫无目的的暴力，其结果完全取决于运气。
华盛顿的决策者们必须停下来，认真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究竟想要达到什么最终目标？军事行动又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模糊的目标——“削弱”、“威慑”、“改变行为”——容易导致任务范围扩大。如果目标是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那么目标应该是达成一项包含核查机制的协议，以确保各项条件得到满足。（没错，就像特朗普退出的那项协议一样。）如果目标是政权更迭，那么华盛顿就需要制定一项全方位战略，并承担后续的政治责任。否则，就是拿美国军队和数百万人的未来去赌博。
刊载：华盛顿邮报
作者：Fareed Zakaria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6/02/27/iran-regime-change-consequences-strategy/